泉州蒲氏,其中“泉州”是地名,“蒲氏”是族名,不過在這個時代還沒有泉州,泉州蒲氏更是無從談起,宇文溫之所以和楊濟提起這個名詞,是因為只有他們兩個才知道是什麼意思。
南宋時,聞名中外的刺桐港——泉州港,為蒲氏家族控制,壟斷海貿獨擅市舶,南宋後期,蒲氏家主蒲壽庚控制泉州市舶司三十年,富可敵國。
元軍攻破臨安,宋皇室南逃,欲將泉州作為國都,而世受宋室恩惠的蒲氏卻翻了臉,蒲壽庚毫不猶豫殺了城內宋宗室、士大夫即官軍將士三千餘人作為投名狀。
蒲壽庚在宋元鼎革之際,導元傾宋,叛宋仕元,性質極其惡劣,定居泉州的番商世代受到南宋優待,卻在南宋危難之際恩將仇報,屠殺泉州的南宋皇族、官員,如此恩將仇報之舉讓人側目。
所以明朝開國後,洪武皇帝朱元璋特令將泉州蒲壽庚一脈的蒲氏舉族全部打入賤籍,世代不得入仕。
宇文溫“舊事重提”,是基於一個擔心,那就是他必將推動番禹的海貿,而隨著海外番商越來越多,番禹的人口比例也會出現明顯的變化。
往來西方波斯和東方中原的海路,走完一趟要大半年甚至一年,抵達番禹的番商包括隨從、船員等肯定要在城內定居,久而久之和當地人通婚就很尋常。
而番禹自秦漢以來歷經數百年的海貿發展,城內已有相當數量的番人定居,通婚情況很普遍,住處也摻雜在一起,即所謂“番漢混居”。
這樣的情況若持續下去,從長遠來看,海貿極易被番商把持,因為中原官府歷來輕視本土商賈,卻青睞外來番商,一如魏晉以來各朝統治者青睞粟特胡商一般。
如此一來很容易養出一個類似泉州蒲壽庚的忘恩負義之輩,而歷史上就在唐末時,廣州的番商就已經尾大不掉,甚至有番商離港回國之前,在番禹展開燒殺搶掠。
若不是黃巢屠廣州時順帶屠了大量番商,恐怕廣州再過不久便會成為異國的殖民地。
這是遠景,而從近期來看,任由番商大規模湧入、定居卻不做有效控制,很容易出現嚴重的治安問題,原本歷史裡的一幕可能會提前出現。
中唐時期,有番商於番禹官署和地方官發生爭執,當場殺人之後揚長而去,在碼頭登船離開,竟然無人敢阻攔。
而晚唐時,有番商在城內發動叛亂,打得官軍抱頭鼠竄,任其燒殺搶掠之後登船離去,出現這種情況,說明番禹的番商實力已經讓官府都有些束手無策。
這種事情是絕不允許出現的!
即便撇開這些隱患不談,從軍事角度來說,宇文溫突襲林邑國都典衝,就是經由海路突入林邑港然後直接進攻典衝,他不想被人用這種辦法攻破番禹城,所以如今番禹城海防薄弱的現狀必須改變。
怎麼改?當然是權廣州總管、廣州刺史來想辦法咯!
“大王,此事須得從長計議...”
“是啊,那就現在開始說吧。”
楊濟乾咳一聲,看看高高的日頭,請宇文溫到木菠蘿樹蔭下詳談,對方只給他半個月時間考慮,所以有些構思還未經過深思熟慮,但既然現在要說,那就先說然後邊作邊改進。
辦法分治標和治本兩種,“治標”需要的時間相對較短,而若要“治本”,恐怕需要較長時間。
所謂“治標”,那就是為了提防定居番禹的番人(外國人)越來越多,導致尾大不掉難以管理,要對人數進行控制,說得簡單,可實際做起來該如何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