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陽高照,官道上一支規模龐大的車隊正在驛站休息,馬車有二十餘輛,外圍又有步、騎隨行護衛,觀其儀仗旗號,是西陽王府的車隊。
西陽王宇文溫為周國宗室,于山南任黃州總管,如今領兵在嶺表煙瘴之地征戰,所以此時的西陽王府車隊,搭載的是西陽王家眷及行李。
驛館內一處小院,房間內西陽王妃尉遲熾繁正在用餐,西陽王世子宇文維城老老實實坐在身邊,和阿孃一般細嚼慢嚥。
房間一側又有兩名女子亦在用餐,其中一人是千金公主宇文氏,她面色紅潤氣色不錯,比起之前的氣色要好上許多。
另一名女子深目高鼻,是千金公主的友人,名諱不為外人知曉,只知道西陽王妃對其頗為關照。
用餐完畢,三位女子開始閒聊,見著兒子呆若木雞,做阿孃的尉遲熾繁心知肚明:“棘郎,可是想出去走走?”
“嗯,孩兒想出去看看。”
“那就先出去,不要亂跑,知道麼?”
宇文維城依次向尉遲熾繁和千金公主行禮告退,慢慢向門外走去,看上去規規矩矩,實際上卻欣喜不已,奈何年紀小沒什麼城府,離開房門那一剎那的雀躍,還是讓房內幾位看見了。
“這孩子玩心太重,讓姑姑見笑了。”
“這個歲數的孩子,正是貪玩的年紀,王妃莫要太過苛責。”
尉遲熾繁有些無奈,千金公主微微笑著,西陽王世子的表現,讓她想起了自己的弟弟宇文乾鏗,那時候,面對威嚴的父親,弟弟也是老老實實,實際上卻頑皮得很。
“姑姑,距離鄴城已經不遠,宮裡已安排妥當,待得車隊進抵南郊,陛下會派人來接姑姑入宮,屆時...”尉遲熾繁瞥了一眼那位阿涅斯娘子,接著說道:“屆時阿涅斯娘子便按之前說好的,在別處下榻。”
“唉,一上次路過鄴城,還是九年多以前...”千金公主語氣有些惆悵,不過臉上滿是憧憬的表情,而阿涅斯微微低頭,避開了眾人的目光,她臉上依舊帶著面紗,只是進餐時才取下,面頰上那道疤痕依舊顯眼。
“姑姑莫要悲傷,此次回來,不就能和天子團聚了?想來天子如今已是翹首以盼。”
“嗯。”
千金公主點點頭,她這次回來,歷經波折,不過終於能和弟弟見面並且長留身邊,真是老天保佑,讓她如願以償。
大象二年初,突厥使者抵達周國國都長安,為可汗迎娶周國公主做準備,趙王宇文招之女宇文氏,被封為千金公主,從趙王封國前往長安,擇日出塞和親。
年輕的宇文氏從封國啟程,經過鄴城前往長安,不久之後遠嫁塞外,從此與親人天涯相隔,而周國隨後爆發的內亂,真的讓她和親人陰陽相隔。
趙王宇文招及其數子,還有其他宇文宗室五十餘人悉數遇害,千金公主只剩下弟弟宇文乾鏗一名親人,悲痛欲絕。
九年時間轉眼即逝,在草原上做突厥可賀敦的千金公主,輾轉萬里又回到中原,在廣州番禹登陸,為率兵打到番禹的西陽王宇文溫相救。
宇文溫派人護送千金公主北上,與此同時將此事密報朝廷,千金公主在黃州西陽的西陽王府住了一段時間,終於等來了好訊息。
天子和丞相決定讓千金公主進京,最後以宗室女的身份入宮並出現在眾人面前,所以千金公主不用擔心真實身份洩露,被突厥使者接回草原。
為了掩人耳目,由西陽王妃陪同千金公主進京,用的是探親的名義,因為西陽王妃的孃家在鄴城,此舉名正言順,不會引起外界關注。
而這也正合西陽王妃尉遲熾繁的心意,一來她確實想探親,父母剛結束守孝,正好回家看看親人;二來既然父母結束守孝,那麼妹妹的婚事緊接著就要辦了。
去年,天子即將大婚,未來皇后是尉遲熾繁的妹妹尉遲明月,奈何她們的祖父、丞相尉遲迥忽然去世,婚事被迫中斷,而因為尉遲姊妹的父親、胙國公尉遲順要為亡父尉遲迥守孝,婚事只能延遲到一年後再進行。
而此次尉遲熾繁進京,正好趕上妹妹出嫁,成為母儀天下的皇后,如此大事,她這個做姊姊的能在場最好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