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表安州,州治宋壽城外,一處土山的半山腰,向陽側的土坡已經被人開墾成一級級“臺階”,“臺階”頂部聚集了許多人,而山頂上有一條新開挖的溝渠,將泉水引入這些“臺階”裡。
每一級“臺階”在溝渠一側有缺口,缺口處插著木板作為水門,待得泉水灌滿一級“臺階”便有人將水門關上,然後泉水繼續向下流淌,進入下一級“臺階”。
泉水的流量很大,沒過多久十級“臺階”便悉數灌滿水,位於“臺階”頂部人群前列的西陽王宇文溫,開始講解起面前這新穎的農耕方式——梯田。
嶺表一帶多山地,其間居住大量俚僚族百姓,還有南下定居的漢族百姓,人要在一個地方定居繁衍子孫,就必須有穩定的糧食來源,所以開荒種田是必然。
但在多山地帶種田談何容易,可耕作的平地大多支離破碎,完全沒有中原地區那一望無際的稻田景象,而糧食產量上不來,直接限制了人口的增長。
想要在山地、丘陵地帶生活下去並且繁衍人口,那就得想辦法向山、丘陵要土地,而宇文溫的建議就是開墾梯田,這樣一來,即便平地少,缺一樣能夠在山坡上種水稻。
“此種田地沿著山坡一級級開墾如同梯子,寡人稱之為梯田,雖然沒有大塊平地那般方便耕種,卻能利用土坡種植水稻,雖然產量低些,但總好過沒有...”
“既然要種田,首先得有土,所以這梯田只能在土山上開墾,注意一定是要向陽側,而且表層的土要厚,若只是表層有一層薄土,下面全是石頭,那是不行的。”
“土要有多厚?很簡單,請看這根短矛,上面有個標記,只要插到土裡深過這個標記都沒有碰到石頭,那說明土坡可以開墾了。”
“當然,土坡不能太陡,一來開墾出來的每一級梯田會很小,二來太陡峭的梯田,下大雨時容易崩塌、滑坡...”
“你們可能會問,梯田如何防止暴雨時滑坡,很簡單,首先是每一級梯田的田埂要夠厚,其次是梯田要有排水溝渠,雨量太大時靠溝渠分擔一部分水量...”
“播種就按正常時節進行,但是在那之前要先放水,這裡說的放水是把水放乾的意思,放掉水後把梯田裡的泥土耙鬆軟,在蓄水後播種能讓稻穀長得好些...”
“你們可以在河裡撈一些泥鰍...寡人不知道你們這裡是如何稱呼,反正就是這般大小,滑不溜秋的那種無鱗魚,放到梯田裡,到了秋天收割稻穀之後,可以撈起來吃...”
巡視、安撫嶺表各地的西陽王宇文溫,一番長途跋涉之後來到安州州治宋壽,化身農業推廣“專員”,向安州當地世襲官員推廣起梯田來。
他身著便服,如同一個農民般,頭戴草帽挽著褲腳,光腳丫踏著木屐,一手拿著鏟子,一手拿著根狗尾巴草,指著面前的一級梯田,介紹梯田的耕作心得、要領以及注意事項。
在他身邊是充當翻譯的通事,而一旁則是隨行的石龍太夫人冼氏、原陳國嶺南大都督王猛、瀧州陳氏代表人陳佛智。
還有幾人已經聽得入神,當頭一個四十多歲的男子,是安州刺史、安州寧氏代表人甯猛力,其餘幾個都是寧氏的族老,他們看著眼前的梯田,滿臉俱是興奮之色。
“梯田,其實嶺表也是有的,寡人路過始興時,就在城外見過零星的梯田,不過想來那是百姓無意中開墾出來的,還沒形成規模。”
“寡人經過高州、瀧州時,已經安排能手留在那裡,手把手教當地百姓如何大規模開墾梯田,一路過來沿途也都如此安排,鼓勵當地百姓開墾梯田...”
“寧使君,寡人前幾日來宋壽的路上觀察過,安州地界有石山也有土山,其中也有許多山坡平緩的土山,依寡人之見,如果能夠將其開墾為梯田並且妥善管理,安州的糧食產量,應該能在三年後翻倍。”
精瘦身材的甯猛力一個勁點頭,看著宇文溫的目光,已經由剛開始的敬畏變成敬佩,其餘幾位族老,也都是十分敬佩的看著面前這位年輕人。
這麼年輕,說起農事來頭頭是道,莫非這位“夕陽王”,是農家出身的?
“寡人在安州時...啊,那是山南的安州,也曾命人試著開墾梯田,後來的黃州...嗯,是山南的黃州,也曾命人開墾梯田,效果還是不錯的...不過呢,後來還是取消了。”
甯猛力聽到這裡有些疑惑,他見過世面,也曾和建康朝廷派來的官員打過交道,所以能用半生不熟的漢語交談,雖然口音濃重,但好歹能問出問題:“大王,此是何故?”
“黃州呢,多丘陵,但也多灘塗,寡人組織百姓興修水利,把大量灘塗開墾為農田,自然不需要向土山要地,原來的梯田全都改種茶樹了。”
“茶樹?大王為何不讓人種葛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