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當、當....”
鐘樓上的時鐘正點敲響,剛下車的李方習慣性掏出懷錶,將分針調至正點,見著酒肆內幾位老相識迎上來,他收好懷錶,笑著拱拱手:
“諸位,李某來晚了,恕罪,恕罪!”
“李員外哪裡的話,某等也是剛到,剛到。”
幾位中年人笑眯眯的奉承著,如眾星拱月般圍著李方,一行人轉入酒肆雅間,雅間內上座,自然是虛席以待李方。
“這是怎的,大家何以如此拘束?李某還是原來的李某,怎麼大家拘束起來了?不至於嘛!”
李方笑眯眯的說著,幾位中年人哪裡聽不出對方語氣中的自豪之意,自然是擺足了姿態,一副以對方馬首是瞻的態度。
雖然大家都知道李方就是故意踩點赴會,讓大家等,但沒人敢有意見,因為對方的身份可大不一樣了,有資格如此行事。
且不說李方的財力雄厚,是豪商中的豪商,就說官民有別,李方如今是官,幾位老相識依舊是民,那自然要分尊卑。
大家尊稱叫一聲“李員外”,可不是無風起浪,如今李方得授“左員外侍郎”一職,正三命,品秩如尋常縣令、正六命州治中,是郡縣官級別。
有了這個官位,州郡父母官們擺筵席、開詩會,李方有資格和各方賢達一起參加,談笑有鴻儒,而不是一眾“白衣”。
這種機會,花多少錢都買不到。
在黃州商會一眾商賈看來,老相識李方,如今可是土雞變鳳凰,不得了了。
李方已經是“官”,而不是“商”,有朝廷賜予的綬帶印章,若擺起譜來,其他人都得自稱一聲“草民”。
員外侍郎,指設於正額以外的郎官,周國的左、右員外侍郎歸屬散秩,即無實權的散官,除了官號,沒有明確的職權,也沒有正經的吏員做屬下,俸祿等於沒有。
而且“員外侍郎”的簡稱應該是“侍郎”,但這很容易讓人誤解為實職官,讓許多官員頗有微詞,故而簡稱“員外”,即“正員以外官員”的意思,以示區別。
雖然得授“員外侍郎”的官員,一般都還會有職官官職,但商人出身的散官,能得此官職已經是破天荒,不可能有實職。
即便如此,成了“員外”,對於“士農工商”中的“商”來說,已經是脫胎換骨的變化。
商人,即便家財萬貫,但在朝廷看來屬於賤籍,比平民的地位要低,和狗差不多。
原本是商人出身的李方,如今成了官,那就是從狗變成人,還是超越“草民”的“人上人”,見到尋常小吏,可以不用直覺低人一等,底氣更足了。
雖然李方的長子如今已做到郡守,沒人敢當面諷刺他是“白衣”,但李方本人的身份是“商”,總歸是一個心病。
如今這心病不見了,“李東家”成了“李員外”,彷彿一下子年輕了二十歲,成日裡見了人都是笑眯眯的。
而不止李方,幾位豪商中的豪商,都成了“左員外侍郎”、“右員外侍郎”,而幾位鏢行的大東家,也成了“員外侍郎”或“員外司馬”。
員外司馬,正一命,亦是散官,獲此官職的人同樣被稱為“某員外”。
之所以朝廷給予如此殊榮,當然不是賣官鬻爵,而是為了嘉獎李方等“納稅人”的優異表現,畢竟山南荊襄的豪商們為了支援宗室收復大周江山,出了許多力。
納稅人,特指長期向官府繳納大量稅金的人,納稅記錄必須登記在冊,經年累計,才有資格獲得“提名”。
也就是說想要成為“某員外”,靠錢買是買不到的。
得至少連續納稅五年,納稅金額累積到一定數值之後,才有資格得地方官上報朝廷,再根據種種表現,看看是否有無劣跡,才考慮是否授予散官官職作為獎勵。
為了防止濫授散官導致“員外”滿地走,累計繳納稅金的數額定得很高。
而且還得是做實業繳納的稅,稅金才能累計起來,若只是繳納過路稅等稅,沒資格進行累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