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吹拂,樹葉飄落,公廨廂房內,端坐不動的劉二,看著窗外落葉,隨後拿起茶杯,因為太過於緊張,以至於茶杯晃動,他不由得雙手捧著茶杯,才成功喝下這杯茶。
熟悉的味道,讓劉二想起了西陽,這壺“西陽春”,泡得剛剛好,不僅潤了喉嚨,還讓他的心情稍微放鬆下來。
人生的際遇變幻無常,只有抓住了,才能夠改變自己的命運,劉二直到現在,還無法忘記那一晚,“漱芳齋主”對他說的話。
“組織已經決定了,讓你到日興昌做駔主。”
“可....可是...小的從未放過貸,就怕做不好啊...”
“這是組織的決定,如果你覺得有難處,可以不去,但我覺得你不去試一試的話,太可惜了,總不能一輩子就做幫閒吧?”
那一晚過後,做幫閒做得風聲水起的劉二,便被日興昌櫃坊聘用,到亳州分號做了駔主,負責放青苗貸,開始了另一個人生。
而這一切,在劉二剛開始做幫閒時,是絕對不會想到的。
那年,劉二在黃州拉起一支隊伍,專門帶著外地客商在黃州吃喝玩樂,由此練就一身本領,精於察言觀色,又會與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組織”看中,吸收為暗探,時不時為“組織”打聽各色訊息,或者傳播各種訊息。
或者說,是給“那一位”打聽訊息。
出身卑微的劉二,沒想到自己竟然有機會給“那一位”做事,於是幹勁十足,表現出色,而正是因為如此,“組織”才做出決定,讓他有機會進入門檻極高的日興昌櫃坊做事。
日興昌櫃坊,實力雄厚,不要說最大的東家,就是其他東家,個個都是腰纏萬貫,日興昌的大小掌櫃和駔主,在別人面前腰骨都能平白硬幾分。
能入日興昌櫃坊做事,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事情,但卻沒那麼容易。
劉二沒想到自己會被“組織”認可,更進一步為“組織”效命,而當了日興昌櫃坊的駔主後,只要“業績”出色,收入那可是不成問題的。
但要做好可不容易,因為在河南州郡,日興昌櫃坊沒有根基,一上來就大規模開展放貸業務,放的還是斷人財路的青苗貸,可想而知阻力會有多大。
劉二自己,就經歷未遂暗殺十五次,有五次被箭矢射中胸膛,要不是胸口有鐵板擋著,他就已經死了。
這還沒完,暗殺是暗殺,襲擊是襲擊,他經歷襲擊三十六次,其中三次被襲擊者近距離攻擊,虧得護衛們奮力反擊,才讓他接連逃過大劫。
日興昌在河南的掌櫃、駔主,從春天到秋天,傷亡過半,可以說是用生命撐起了日興昌在河南的“業務”,而面對瘋狂掙扎的各地豪強,日興昌的反擊同樣犀利。
襲擊者,基本上都被日興昌用各種手段滅全家,甚至滅族,以血還血、以牙還牙,劉二就親自確定了幾個目標,看著對方死全家。
如此刺激的經歷,讓先前只會帶著人尋歡作樂的西陽城幫閒劉二,蛻變為談笑間殺人的日興昌駔主,兩種感覺,完全不同。
而他因為表現出色,業績排名前列,被櫃坊表彰、重賞之餘,還和其他幾位表現出色的掌櫃、駔主一起,到總管府署等候亳州總管的接見,以此殊榮作為鼓勵。
而亳州總管,就是“那一位”。
想到這裡,劉二再次激動起來,看看廂房裡的掛鐘,時針指到十四點五十七分,還有三分鐘,就該輪到他了。
剛來官署時,劉二就得吏員提醒,說總管接見屬下、客人時,因為要見的人很多,所以每見一個人,都嚴格按照規定時間開始和結束,不早不晚,基本上不會延時,免得影響接見後面的人。
所以,一會見到總管,不光要有問必答,還得長話短說。
劉二謹記於心,眼見著自己入見的時間就要到了,愈發緊張起來。
敲門聲起,一名吏員推門而入,帶著他出去,走在迴廊上,拐了幾拐,來到一處小院,見著院內站著幾名正在低聲交談的官員,又有侍衛按刀而立,劉二愈發緊張起來。
吏員讓他在簷下等候,入房稟報,隨後帶他入內。
見著書案後那名身著官服的年輕人,得吏員告知這位就是亳州總管,劉二激動萬分,在吏員的示意下行禮——他沒有一官半職,是白身平民,見官可是要行大禮的。
吏員退出,關上房門,房內就剩劉二和亳州總管、豳王宇文溫。
宇文溫看著面前的男子,抬手示意:“坐。”
劉二抑制著心中激動,趕緊拱手:“多謝大王,草民不敢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