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汝陰一隅,宇文溫下榻處,今日抵達汝陰的新任行軍總管宇文十五,正在向宇文溫彙報軍務,他這段時間不停的攻打塢堡,成果斐然。
宇文溫拿著“報告”仔細翻閱,這報告是宇文十五親筆所寫,字跡歪歪扭扭,十分難看,讓宇文溫頗為鄙夷:“你的手怎麼了?字寫得歪歪扭扭的?”
“這不小的習慣拿弓,不習慣拿筆麼...嘿嘿。”
“說下官!什麼小的、小的!”
“下官實在是寫不好字啊,郎主!”
“說大王!”
“是,大王。”
宇文溫放下報告,伸手去拿茶杯,宇文十五見著杯裡茶水沒了熱氣,便端起茶壺倒茶,宇文溫接過溫熱的茶水喝了幾口,說道:“寡人不是怪你,字嘛,只要別人看得懂,難看就難看了。”
“下官知道了。”
“說說,對清剿塢堡勢力有何想法。”
“大王,下官是不是殺得太過了?”
宇文溫聞言反問:“塢堡及其周邊田產夠分麼?”
宇文十五答道:“不夠。”
“那不就結了?只要有人能頂上來,填補權力空白,那些不聽話的塢堡主殺多幾個又如何?新上來的人,對朝廷的忠誠,可比那些牆頭草要強。”
說到這裡,宇文溫又補充:“多虧了你打下許多塢堡,收集那麼多的糧食,才能保證大軍所需,你是不知道,黃長史為了籌措、轉運軍需,據說已經累得瘦了一圈。”
“啊..下官明白了。”宇文十五終於放下心,他這次來汝陰,就是要聽聽宇文溫的最新指示,因為長史王頍新一輪的規劃,讓他看了心驚肉跳。
“王長史這個人呢,想法多,有時候他的計謀是一環扣著一環,你若是想不明白,那就記著一件事,願意合作的人要拉攏,不願意合作的,就當做獎賞,賞給願意合作的人,收買人心。”
“下官知道了。”
宇文十五見著宇文溫心情好,遲疑了一會問:‘大王,下官有一事不明,只是問出來的話有些無禮...’
“問吧。”
“大王,今日何故撩撥衛長史?如此一來,大王行事輕佻的惡名,怕是要漸漸做實了。”
衛玄,起家魯國公記室,魯國公是誰?就是後來的周武帝宇文邕,衛玄在武帝一朝深得重用,屢次擔任要職,在官場上的風評很好,人脈也很廣。
衛玄對宇文溫的評價,會直接影響到長安方面官宦們對宇文溫的觀感,宇文十五的擔心就在於此,宇文溫當然知道這一點,他的回答讓宇文十五悚然:
“寡人領兵作戰,常勝,深得軍心;治理地方,政績斐然,深得民心;經營產業,富可敵國,足以收買各地豪強人心;若再得百官交口稱讚,你讓天子如何自處?”
“可是...”宇文十五想說如今天子可沒有太多實權,大權實際上在杞王手中,但想了想,想到後面,不由得心中一驚。
“一個善戰、善治、有錢、名望如日中天的宗室強藩,不死也得變成籠中虎,籠在京城,拔掉爪牙,一旦有事,一杯毒酒就能了結。”
宇文溫這段話,省掉了“主語”,他是把宇文十五當做絕對心腹,才會說出些許心裡話,權力鬥爭要知道韜光養晦,不到時候還是儘量別鋒芒畢露。
這種話題,宇文十五可不敢多說什麼,宇文溫自然也不會多說,點到即止。
“寡人提拔你做行軍總管,不在乎別人如何議論,你也不要多想,多殺人,多打仗,立威,立軍功!”
“下官明白。”
“明白?你是該明白,想討好所有人,後果就是誰都討好不了,既不敢對付敵人,又沒辦法讓利給盟友,鬼才跟著你過日子。”
“大王!下官不會讓誰跟著下官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