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一隊氣勢威嚴的車駕停在太師府前,一人在左右簇擁下從府裡走出,正是隋國天子楊堅,他此次出宮是前來探望病重的太師李穆。
太師李穆已經臥病在床月餘,即將油盡燈枯,所以楊堅也算是來見其最後一面,按年紀李穆是他的父輩,也是擁立他為天子最為有力之人。
正是因為擁立有功,李穆位極人臣,家中子弟一百餘人在朝為官,即便是還在襁褓中的嬰兒,都受封儀同,一門上下尊貴無比。
李穆之子李雅,送走了天子後轉回寢室,見著面色蒼白的父親,不由得黯然。
“陛下走了麼?”李穆開口問道,氣息微弱。
“父親,陛下回宮了。”
“帶他過來吧。”
李雅點點頭隨後轉身離開,片刻後,帶著一人走了進來,那人蒙著臉看不清楚真面目,來到李穆榻前隨即跪下:“父親。”
“我不再是你的父親,你,也不是我的兒子。”
“父親!”
那人不住的磕頭,李雅站在一旁神色黯然,也沒勸阻。
李穆有十幾個兒子,長子、次子早亡,還有幾個兒子歿於王事,李雅是諸子之中最年長者,而面前這個跪地的,是李穆的不孝子,李榮。
不久前,李榮為其幼子討要官職,天子允了,可李穆卻發怒了,認為李榮的行為有辱門風,有要挾朝廷之嫌,上表請天子收回成命。
天子多次居中調解,李穆只是不肯,最後還將李榮逐出家門,父子恩斷義絕。
磕了許多頭,李榮的額頭淤青,見著弟弟有些發飄,李雅趕緊上前將其扶助,隨即看向李穆:“父親,九郎就要走了,就讓他再看父親一面吧。”
他語音哽咽,幾乎要落淚,李穆躺在榻上側過臉,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兩個兒子,尤其是那個已經被自己逐出家門的李榮。
“按那日所說,九郎...李榮,不在是我李家的人了。”
“家中子弟,不許再和李榮來往,李榮一家人往後日子過得再怎麼艱難,誰也不許幫他。”
說到這裡,李穆劇烈的咳嗽起來,李雅見狀上前幫父親揉著後背,片刻之後咳嗽稍緩,李穆繼續說道:“同樣,如果李家日後敗落,家破人亡,也和你李榮毫無關係!”
李榮無言只是淚流滿面,事到如今,他只能按著先前的約定,從此和家族分道揚鑣,再次給父親磕了幾個頭後,蒙上臉跟著李雅離開。
父子之間的最後一次見面,讓李穆耗盡了大部分精力,留在人世間的光陰,已經不多了。
他子孫滿堂個個富貴,已經沒有太多遺憾,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另一種辦法,為李氏留下血脈以防萬一。
人生七十七個春秋,李穆經歷的事情太多,是非對錯已經無所謂,只有讓家族的血脈流傳下去,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