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林軍軍營,昔日喊聲震天的校場,如今擺滿了食案和草蓆,而校場一隅打起了幾十個爐灶,上面架著各類炊具,許多廚師揮汗如雨,烹飪著各類大鍋(釜,鑊)菜。
刺耳的豬叫聲此起彼伏,一身橫肉的殺豬匠在幫手相助下,把一頭頭大肥豬開膛破肚放血,然後揮動削鐵如泥的殺豬刀,將刮毛放血的肥豬剁成肉塊。
又有許多士兵圍在一起,他們分工合作,一些人燒水殺雞殺鴨,一些人藉著一盆盆給放了血的雞鴨拔毛,另一些人則是將處理後的雞鴨開膛破肚,又有人負責將這些雞鴨扔進燒滾水的釜裡直接煮熟。
虎林軍有‘名菜’叫做“白切雞”、“白切鴨”,就是將拔毛、去內臟的雞、鴨直接放入滾水煮熟,然後剁成一塊塊,吃的時候蘸醬油。
這樣做菜主要就是省事,士兵們吃的時候按著自己的口味蘸醬油即可,唯一的問題就是要煮熟,要想雞鴨肉好吃那麼煮的時候要把握火候。
雞鴨煮不熟,人吃了之後會拉肚子,要是煮得太久那麼肉就老了,吃起來如同嚼蠟,確保肉煮熟但又很嫩是個技術活,如何平衡好煮的時間是關鍵。
這都不是問題,虎林軍的伙頭兵每日負責四五千人的伙食,日復一日月復一月的經驗積累下來,個個都是大廚。
軍營門口,又有十餘馬車透過檢查駛入營區,這是進城採購的後勤馬車滿載而歸,帶來了更多的雞、鴨、魚、豬和青菜。
更多計程車兵圍上來等著卸貨,今日軍裡舉行會餐,將領們把士兵都組織起來,一起動手做菜做飯,備好酒席之後為退伍的同袍送行。
知道大禍臨頭的肥豬們垂死掙扎,一頭肥豬僥倖掙脫束縛,嚎叫著向外衝去,一大幫士兵激動地‘佈陣’攔截,又有人直接撲上去要‘徒手擒豬’,一時間弄得雞飛狗跳。
“攔住它,攔住它!!”
“往那邊跑了!”
“看我的...哎喲喂!”
。。。。。。
晴空下,校場上虎林軍將士們按各自所屬隊聚在一起會餐,為退伍的同袍送行。
“來來來!哭喪著臉做什麼,乾了這碗酒!”隊主李石磨大聲嚷嚷著,拿著酒碗起身,兩小隊共百人陸續起身,舉碗大叫一聲“幹了!”,隨即一個個將碗中酒一飲而盡。
他們都身著戎服,不過有些人胸前還帶著大紅花,這就是退伍將士的標記,看著一起操練、殺敵的同袍舉碗為自己送行,所有退伍計程車兵都熱淚盈眶。
“哭什麼啊!劉老五!你在燕磯中了三箭都沒哭,如今有什麼好哭的,罰酒!!”李石磨嚷嚷著,他有部分部下退伍,其實心裡也不好受,但是方才大會上將軍們說得對,無論當兵不當兵,大家還都是好兄弟。
“罰,該罰!”一眾士兵嚷嚷著,那名被喊做‘劉老五’計程車兵隨即將碗中酒一飲而盡,剛喝完便被嗆得一口噴出來。
見著哈哈大笑的同袍們,他抹了抹淚水滿滿的眼睛,訥訥的說道:“隊主,我...我家中父母還得照應,所以...”
“應該,應該!做兒子的就得孝敬父母,大傢伙辛辛苦苦廝殺立功分田地,就是要讓父母和婆娘過上好日子!”李石磨哈哈一笑說道。
“我老李要不是有個弟弟幫忙,也得回家盡孝去了,我說老五,你新娶的婆娘有動靜沒有?明年的喜酒我可是一定要喝的!”
“擺酒可別忘了我們,得生個帶把的,要不是的話你可得罰酒!哈哈哈哈!”眾人大笑起來,在笑聲中幾名退伍士兵都是淚眼朦朧。
他們因為各自原因要退伍,只是面對著朝夕相處的患難兄弟,一起上陣殺敵的生死同袍,總覺得頗為愧疚,如今見著同袍們如此歡送,一個個都控制不住情緒。
有的嚎啕大哭,有的則是默默抹淚,一想著就此告別熟悉的軍營,結束兩年多以來的軍營生活,他們心中惆悵不已。
“哭什麼哭什麼,大夥都住在巴河...巴東城,左鄰右舍的那麼近,等到我們休假回家,還不得經常碰面?再說了,大家都是同袍,平日裡還得靠你們多照應照應家裡,莫要讓外人給欺負了!”
“說的對!說的對!大家都是好兄弟,好鄰居!”
“別廢話了,再來一碗!今日這些酒可都是好酒,管夠的!”
“幹了,幹了這一碗再來一碗!”
此情此景在校場中各處不斷上演,虎林軍擺酒為退伍士兵們送行,場面十分壯觀,光是為了準備酒食便消耗無數,巴州市面販賣雞鴨鵝豬的小販以及農民,以及酒肆食坊的掌櫃們都賺得盆滿缽滿。
虎林軍全軍會餐歡送退伍將士,這訊息沒有遮掩,巴州州衙不擔心訊息傳到江南,惹來陳軍趁機渡江偷襲,一來武昌那好容易重建的水軍又完蛋了,二來他們也巴不得這些縮頭烏龜出動。
虎林軍是在‘花天酒地’,可巴州州兵沒有閒著,連同水軍戒備森嚴,就等著陳軍來江北送死。
而這場送別會,也讓巴州百姓頗為意外,為虎林軍主帥宇文溫的‘大度’議論紛紛。
西陽郡公宇文溫,招募青壯編練新軍,兩年多以來歷經大小戰鬥數十場,憑著練三日休一日的操練強度,以及軍紀嚴明、賞罰得當,如今已是聞名山南的強軍。
如今的新軍已有名號是為“虎林”,而兵力也達到了將近五千餘人,有這麼一隻軍紀嚴明的強軍駐紮在西陽城旁,可以讓巴州百姓高枕無憂。
只是隨著局勢變化,虎林軍也有了大變動,那就是部分將士‘退伍’,解甲歸田。
宇文溫招募青壯,應徵的青壯基本上都是家境貧寒,家裡沒有地每日裡都是飢一頓飽一頓,許多人之所以從軍,就是用命換一口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