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禹城東九十里古鬥村,村南海邊的南海神廟處鑼鼓喧天,周國西陽王宇文溫正在主持儀式,慶祝神廟修葺一新,官民一起上香禱告,祈禱神靈保佑出海的人們能一帆風順、平安歸來。
航海是一項風險極高的活動,即便是後世津津樂道的大航海時代,長距離航海時船員的死亡率超過一半,若不是有暴利的吸引,哪裡會有人願意冒險遠航。
船隻航行在茫茫大海之中,疾病、風暴、海嘯、暗礁都會導致船隻沉沒,而一旦遇到海難,能夠生還的人寥寥無幾,所以每當船隻即將放洋,船員都要在古鬥村的南海神廟燒香祈禱,希望神靈保佑他們平安歸來。
古鬥距離番禹約九十里,為何放洋的海船要在這裡停泊,以至於船員有到神廟燒香祈禱的習慣?
這個問題宇文溫一開始弄不明白,因為番禹城外番禹港內停泊著大量船隻,為何那裡沒有神廟反倒是九十里外的一個小村子的神廟香火如此旺盛。
道理很簡單,因為古鬥是番禹的外港,因為水文條件的不同,古鬥港成為番禹港的一個重要輔港,進出番禹港的海船大多會在此停靠。
番禹所處之地即後世廣州,因為河流入海帶來大量泥沙,其港區水位相對古鬥港較淺,有些海船如果吃水太深,進出番禹港極為不便。
海船從外海進入番禹,在古鬥水域之前是由南往北走,航道寬闊並且水深,到了古鬥和番禹之間水域,航道自東向西,想要藉助風力多有不便。
番禹到古斗的水域呈漏斗狀,潮洪急緊,而古鬥以東的水域寬闊了一倍有餘,江面驟寬潮洪轉弱,所以番禹水域被稱為“小海”,而古鬥水域被稱為“大海”。
每年春夏之際東南風起時,從遙遠的波斯、天竺、獅子國等異域遠航而來的海船,滿載著沉甸甸的貨物駛向番禹,此時的船隻吃水頗深,所以很多船主選擇在古鬥港靠泊,在此卸下部分貨物之後船身上浮再駛向番禹。
或者索性就在這裡進行交易,所以古鬥作為番禹外港,從晉時起就伴隨著番禹港興旺起來,雖然只是個村子,但實際上各地客商雲集,邸店鱗次櫛比,人氣很旺。
而每到秋天來臨北風漸起,即將回國的海船紛紛滿載著貨物,駛離番禹港來到古鬥港停泊,在此等候風信到來,一旦北風或者西北風強勁,便揚帆起航駛入大海,是為放洋。
通海夷道的起點是番禹,但嚴格來說,始發港不是番禹港而是其外港古鬥港,所以古斗的南海神廟才會香火旺盛,這也是宇文溫調撥人力物力修繕南海神廟的原因。
此廟大概修建於梁時,當地百姓稱之為“波羅廟”,波羅即婆羅門,梁時名波羅國,也就是說,這南海神廟供奉的是異國番神。
放洋的海船大多是番船,當然嶺表船員也有不少,他們拜番神來保佑自己出海平安,到底有沒有效果就不知道了,不過所謂“信則靈、不信則不靈”,船員們其實需要的是一種心靈寄託。
在這個時代還沒有媽祖海神信仰,因為媽祖的原型林默娘是北宋年間人物,所以宇文溫理解船員拜番神的行為,此時他滿頭大汗的上完香,看著那尊番神有些無語。
神像風格和中原本土雕像風格迥然不同,其像為番人以手掩額南望,宇文溫第一次見著這像的時候極度想毒舌,不過考慮到這像被船員敬若神明,為避免造成不良影響故而作罷。
然而與他有相同看法的不止一人,且不說隨他南征的將士,即便是當地百姓也覺得這神像很特別,於是起了個諢號,喚作“番鬼望波羅”。
後世的粵語裡,把外國人稱為“鬼佬”,和如今的“番鬼”一詞有異曲同工之妙,宇文溫只覺“番鬼”一詞,實在是...
“大王,這木菠蘿的氣味實在是讓人難以忍受,可以不吃麼?”
“不吃?波羅廟門前木菠蘿樹所結木菠蘿,吃了可保行船時風平浪靜,船員們最稀罕的寶物,給你一份居然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