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陽高照,晴空萬里,龍編港內熙熙攘攘,許多大船靠泊岸邊,卸下各類物資以及人員,一隊隊士兵上岸集結,碼頭上熱鬧非凡,引得遠處各國船隻上船員探頭張望。
大家都已知道嶺表換了官府,交州刺史李佛子(萬春國王)因為得罪了周軍主帥,被其派兵攻入龍編,不費吹灰之力便一網打盡,而此時抵達龍編港的船隊,運載著周軍主力登陸。
有這麼多的兵馬趕來交州,看來交州地界的反抗者掀不起大浪,但對於各國海商來說,最關心的還是新官府會實行怎麼樣的政策。
依“慣例”,交州龍編港對異國海船收的稅最高是“十抽一”,也就是一船貨物中要拿出一成作為稅交給官府。而廣州番禹港卻時不時來個“十抽二”。
所以很多海商都選擇在龍編港靠泊,售賣絕大部分貨物之後,再前往番禹港靠泊。
其實大家主要是前往番禹收購絲綢、生絲、瓷器等中原熱銷貨物,自己的一船貨物直接在番禹以物易物最方便,之所以要在龍編倒手,實在是無奈之舉。
如果周國官府能夠降低番禹港的稅費,那麼大家願意滿載貨物前往番禹做買賣。
但現在什麼訊息都有,有的人說番禹港依舊是“十抽二”,甚至有人說番禹港已經是“十抽三”。
而某些波斯海商得到的訊息,兩個月前,大家熟知的海商特魯斯連人帶船帶貨,都被廣州的周國官府給扣了。
據說是船上的貨物讓周國大官眼紅,所以一不做二不休按了個罪名就抓人,如今特魯斯以及隨行人員以及船員都生死不明,恐怕凶多吉少。
各種傳聞讓抵達龍編港的海商們憂心忡忡,他們已經習慣和陳國的廣州官府打交道,如今的周國官府似乎有些霸道,這讓大家進退兩難。
尤其是波斯、天竺各國的海商,他們不遠萬里行船來到東方,就等著到番禹進貨運回國販賣,藉以賺取高額利潤,如果不去番禹就打道回府,那這一趟可真的會白忙活一場。
海商們在龍編港靠泊船隻躲避颶風,如今天氣晴朗東南風起,正是揚帆前往番禹的好機會,但許多人都在觀望,而此時周軍大舉登陸龍編港,也讓他們心驚肉跳。
萬一周軍主帥想發財,撕破臉派兵來搶船,那該怎麼辦?
已經有海船解纜,準備一有不對便駛離碼頭,前往南邊的林邑國規避風險,他們盤算著先在林邑國海港靠泊,觀望一段時間後再看情況決定是否前往番禹做買賣。
龍編港的新主人很快便注意到海商們的不安,派出官吏在通事的幫助下向各位船主介紹新官府的政策,簡而言之就是一切照舊,而因為交州局勢不穩,會有大批官軍駐守龍編港。
但新官府絕不允許官軍將士有敲詐、勒索、搶劫商船的行為,在碼頭各處會有軍正率領執法隊巡邏,只要發現有將士犯法,當場就執行軍紀。
至於所謂傳言說有海商在番禹被連人帶船扣下,那是因為此人膽大妄為,試圖做陳軍內應,結果被人告發,事洩之後想逃,才被官府扣下。
只要不做違法之事,番禹的官府就絕對不會有意為難,而番禹港的稅率已降到“十抽一”,短期內絕不會改變,所以歡迎大家去番禹做買賣。
這種說辭,不會有人全信,但既然新官府做出了承諾,海商、船主們也就稍微放了心,他們分屬不同國家,但既然敢做海貿,就多多少少有賭性,所以為了高額利潤願意賭一把。
意圖離港的船隻停了下來,船上乘員遠遠看著周軍戰船卸下人員和輜重,雖然好奇但沒人敢去打聽,不過前來安撫人心的官吏大概提了些內幕,說交州還有叛賊作亂,所以官軍要增兵。
碼頭一隅,披堅執銳的周兵押解一群人登船,這群人有老有小,還有婦女摻雜其間,而人群之中白髮蒼蒼的李佛子步履蹣跚,面色黯淡雙目無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