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光透過重重樹枝,映照在窗戶紙上,留下無數張牙舞爪,房間裡,燭光忽明忽暗,正在挑燈夜讀的李密,忽然覺得身上發冷。
明明是炎熱的夜晚,明明外面風不大,明明通風的窗戶並未對著自己,怎麼就覺得發冷了?
李密看看四周,沒發現什麼可疑影子在門口或者窗邊一閃而過,卻終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某個角落盯著他。
這種感覺很不好,他從來沒有這麼疑神疑鬼過。
旁邊,書僮正伏案打盹,房外,院門旁小房子裡,有一個看門的老僕值夜,外帶兩條看門狗,既然外面沒動靜,那就說明一切正常。
李密穩了穩思緒,收回目光,繼續看書。
這是一本“傳奇”,寫作手法很特別,是以第一人稱“我”來敘述故事,李密讀過很多故事,從沒見過這種寫法,他覺得敢這樣寫書的人,要麼是瘋子,要麼是天才。
反正不像是正常人。
翻開書頁,他漸漸變成了“我”。
我,是一名離開軍營歸鄉探親的武人,但另有一重身份,是“石塔西”的探員,奉命前往故鄉,調查一起奇異的案件。
我乘坐火輪船,即將抵達家鄉,卻在頭一晚,於夜航的火輪船上,目睹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之後.....
.我,回到了自幼生活的家鄉,灑掃完雙親的墳墓,隨後開始拜訪親友,其中包括當年常在一起玩的盧五郎,對方有事需要幫忙。
那是一個陰鬱的下午,我站在熟悉的一座小院面前,這是盧五郎的家,從三十年前開始就是,所以,我如同當年一般,喊了一聲,推開柴門走進去。
在問候了盧太婆(盧五郎祖母)、盧阿叔(盧五郎父親)以及盧五郎及其妻子後,我第一次見到了盧五郎的兒子、那個生吃活魚的頑童盧小滿。
一個尋常百姓家庭孩童應當擁有的衣著打扮,以一種理所當然,但又有些不對勁的方式出現在他的身上,到底哪裡不對勁,我說不上來。
作為叔叔,我拿出了準備好的棒棒糖,這是在城裡最好糖果鋪買的招牌糖果,一枚兩文錢,有碗麵大,帶著漂亮螺紋,想來小侄子會很高興。
盧小滿接過棒棒糖,笑眯眯的吃起來,我正要逗逗他,他卻毫無徵兆舉起棒棒糖向地上摔去,隨後發出令人戰慄的哭叫。
哭叫聲是如此的刺耳,讓我產生了怪異的錯覺,彷彿我所處的地方並非雞犬相聞的街坊,而是一個囚禁瘋子的牢房。
儘管嫂子(盧五郎之妻)趕緊扯過孩子,摟在懷中不住安慰,而盧五郎歉意的跟我解釋,說孩子不懂事,請我莫要見怪,但我還是注意到盧小滿的些許異樣。
盧小滿的樣子他的面色蒼白、彷彿沒有血色,雖然只是個孩子,但舉手投足之間卻讓我想到了一種動物,那就是猴子。
對,猴子,穿著衣裳,努力在扮作人的猴子。
這個印象在我腦海深處揮之不去,以至於隱約覺得,似乎盧小滿正偷偷的觀察我。
在盧家吃過便飯後,我跟著盧五郎轉到外面一處無人拐角,他瞪大眼睛看著我,嘴角蠕動,片刻,從兜裡掏出一個小布袋。
“這東西,不吉利,我不知該如何處置...”
他有些惶恐的說著,邊說邊打量四周,似乎是害怕有什麼人偷窺。
“我兒子看著這玉佩,會痴痴地笑,曾經扔到江裡,可過幾日,我打回來的魚,開膛後,發現玉佩在魚肚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