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午時,散朝,文武官員陸續離開太極殿,返回各自官署,中書令王亦是其中之一,中書省還有很多事務要處理,所以時間對於他來說很寶貴。
從向西陽王毛遂自薦時起到現在,一眨眼十幾年過去,他已是知天命的年紀,眼見著就要到花甲之年,終於更上一層樓。
王在市舶使任上兢兢業業,精心佈局近十年,又作為行軍元帥長史,輔佐燕王東征討伐高句麗,立下大功,戰後論功行賞,任中書令,位列宰執。
躋身宰執之列,已夠資格稱為位極人臣。
無論是對於個人還是仕途,王覺得自己都不能浪費時間,所以若不是宮裡不得策馬,他真是要騎馬衝去中書省。
剛下玉階,卻有宦官趕來請他留步,說是天子召見。
王在殿外等了一會,經由宦官引領,來到東側的東堂,得傳召後入內,見天子正與四人交談。
一人是散騎常侍許紹,一人是新任秦州總管宇文十五,一人是左衛大將軍史萬歲,還有一人是右驍衛大將軍楊濟。
如此會談組合有些奇怪,但王能以此猜出一些端倪。
這四人是天子潛邸元從,許紹於相州刺史任上丁憂,待得三年喪期結束,立刻奉詔入京,楊濟任行軍總管,於遼東之役立下功,終於從營州邊疆調回京城,算是風風光光回來。
至於史萬歲,這些年來都在帶兵,時不時出擊草原,如今任左衛大將軍,而宇文十五是天子家奴出身,新任秦州總管,王覺得,天子似乎要在隴右“動一動”了。
果不其然,議題正是關於隴右,宇文溫今日散朝後召集心腹開小會,是要討論一下吐谷渾的問題。
自從數年前,宇文溫遣使西海,向吐谷渾可汗慕容伏允及貴族們威逼利誘之後,對方消停了幾年,但也許是時間撫平了慕容可汗的“心理創傷”,如今這位又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或者說,是吐谷渾的“國人”們又起了壞心思。
吐谷渾,其實是一個部落聯盟,可汗是共主,國內許多部落首領(貴族,或稱‘王’)都對國事有發言權,其中又以諸慕容氏為甚。
這些人都算是宗室,被稱為“國人”,對於吐谷渾可汗有極大影響力,可汗若是違背了“國人”的共識,輕則被架空、重則暴斃或死於非命。
所以,即便慕容伏允本人也許不想和周國交惡,但那些桀驁不馴的“國人”若按耐不住要翻臉,慕容伏允也只能預設。
現在,種種些跡象表明,吐谷渾皮癢了。
這幾年,周國和吐谷渾進行邊市,甚至與對方分工協作:吐谷渾各部在河湟谷地種植棉花,周國隴右織造司以合理價格收購,互惠互利。
周國想以邊市籠絡吐谷渾的貴族們,讓對方意識到和周國做買**搶劫要划算,由此化干戈為玉帛,邊疆平靖。
理想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對於吐谷渾的某些貴族來說,和周國做買賣總是不如搶來得直接。
吐谷渾的地盤,在西海及其周邊廣袤地區,每次遇到強敵來襲,便舉族逃亡數千裡之外,待得避過風頭又轉回來,數百年來俱是如此。
西海之地頗為荒涼,外來者多有水土不服,所以無法久待,吐谷渾的一些貴族大概由此有恃無恐,選擇搶劫而不是進行邊市來致富。
周國的商隊、鏢隊,在西海、河湟地區遭到襲擊的頻次漸漸變多,傷亡開始增加,這讓前幾日還去鏢行坐了坐的宇文溫十分不快。
那些劫匪如此猖狂,敢把周國的商隊、鏢隊當肥羊,宇文溫可不會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