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鴨綠水上,西岸一處倒三角形河洲,此為烏骨水入鴨綠水處,河洲上有高句麗水軍營寨,水寨兩面臨水,北面(後面)為大山,山脊有座城池,為高句麗泊灼城。
水寨以泊灼城為依靠,扼守著鴨綠水及烏骨水航道。
此刻,高句麗水軍嚴陣以待,準備迎戰來犯的“髡軍”,前幾日,下游河道的營寨接連失陷,敵軍突破重重攔截,水陸並進,即將抵達泊灼城。
因為時間緊迫,水軍戰船都是用新砍伐的木料打造而成,這樣做出來的船,壽命不長,但對於每年都要被毀一次的泊灼城來說,夠用了。
周國的“髡軍”連年襲擾,都是乘船經由鴨綠水逆流而上,所以扼守鴨綠水下游航道的泊灼城首當其衝,每年都被“髡軍”攻破,事後都會被高句麗軍民重建。
這是因為來犯的髡軍到了冬天會撤退,於是高句麗軍民便搶修殘破的城池,繼續駐軍、打造船隻。
之所以要這麼做,是因為只要泊灼城還在,那麼來犯的髡軍就無法沿著烏骨水而上,攻打上游的烏骨城,也無法繼續沿著鴨綠水北上,襲擾鴨綠水中游及上游地區。
泊灼城的軍民,只要多抵抗一日,就能給烏骨水、鴨綠水上游各城軍民多一日的備戰時間,所以即便城池屢次被攻破,高句麗一方也拼命將其修復,重新駐軍。
山城的每一次修復,都汲取上一次淪陷時的經驗教訓,進行了針對性的加強,隨著一次次的加強,如今的泊灼城,比起最初的時候,防禦能力大幅增強。
髡軍慣用的各種攻城戰法,高句麗軍民多有了解,連年交戰下來,已經慢慢摸索出應對之策,即便效果有限,卻總不會和當初那樣束手無策。
所以,他們不信對方這次還能玩出什麼新花樣來。
但即便準備充分,泊灼城恐怕到最後還是守不住的,所以守軍遲早要撤退,只是要在那之前,儘可能拖延時間,使得來犯之敵在冬天到來前沒有太多收穫,只能撤軍南歸。
對於高句麗一方來說,周國的髡軍就像一個打家劫舍的強盜,既然自己無力將其擊退,那就閉門自守,靠著對耗,耗到冬天,對方自然就會撤軍。
泊灼城頭,積雪猶在,一眼望去白雪皚皚,值守計程車兵們各懷心事,想著要如何在接下來的守城戰中保命,活到撤退的那一天。
作為普通小兵,他們沒有選擇的權力,只能聽天由命,但誰都想活著,若不是家人形同人質住在烏骨城,有人真覺得不如投髡軍算了。
髡軍連年入寇,官軍只有招架之力,根本就還不了手,敢還手的基本都死了,大家每年都眼睜睜看著髡軍沿鴨綠水進犯卻無能為力,許多人憤怒過後就是無奈。
被髡軍捉去,據說做牛做馬就是不能做人,可若是和髡軍交戰,九死一生,恐怕連做牛做馬的資格都沒了。
權衡利弊之下,許多人的內心開始動搖,卻不敢表露出來。
泊灼城和烏骨城不同,泊灼城連年失陷,烏骨城歷經多次圍困,卻一直都沒被髡軍攻破,所以大家都想待在安全的烏骨城,不想在遲早棄守的泊灼城送死。
卻沒得選,自己若逃了,家人就要受連累,淪為賤民,一輩子不得翻身。
想著想著,許多人心不在焉,臨戰前的緊張氣氛,不知不覺就變了味。
臨近午時,鴨綠水下游河面,忽然冒起大量黑煙,遠遠看去,彷彿是沿河烽燧在進行接力示警,但士兵們知道這些烽燧大多已被髡軍摧毀,靠近泊灼城的烽燧,獨木難支,也已經放棄。
所以這滾滾濃煙是怎麼回事?
。。。。。。
翌日上午,鴨綠水河洲上的水寨,此時已化作一片廢墟,登岸的“髡軍”,在山腳下進行戰前準備,準備攻打山脊上的泊灼城。
“髡軍”主將熊吉,用千里鏡仔細檢視起山脊上重建的山城。
泊灼城對於他來說,再熟悉不過,近幾年,泊灼城每年都要被官軍攻拔,然後冬天撤軍之後,高句麗又將其重建,而每一次重建,泊灼城的城防都會堅固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