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可汗慕容伏允接見周國使者裴世矩,就周國皇帝賜予禮物一事表示感謝,然後重申吐谷渾願與周國交好的願望,希望兩國邊疆安寧,開展互市。
當然,這純粹是應景的場面話,昨日貴族們議事,決定先防備周國,待得冬去春來,看局勢再決定該怎麼做。
周國沒有交好的誠意,所以吐谷渾的貴族及國人們傾向於渾水摸魚。
吐谷渾的使者抵達鄴城,知道突厥的使者也抵達鄴城,並向周國請求和親,然後被拒,所以現在慕容伏允和貴族們邊就想看看突厥是否會興兵南犯,他們好趁機撈一把。
但在那之前,先得和周國維持友好關係,順便再多撈些好處,所以場面話總得說得漂亮些。
慕容伏允裝作對與周國做買賣很感興趣,仔細問起兩國間該如何互惠互利,而在座的王侯們也紛紛“饒有趣味”的提問,裝出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對此,裴世矩面上不動聲色,向吐谷渾君臣們介紹起一個龐大的雙邊貿易計劃來。
他不清楚吐谷渾君臣的真實想法是什麼,但看得出對方在逢場作戲,此次出使吐谷渾,裴世矩做了最壞的打算,但即便知道可能會徒勞無功,他也要把戲演下去。
臨行前,天子就向他交了底,說吐谷渾畏威而不懷德,如果不先教訓一下對方,讓對方知道不合作的後果,光是一味講大道理,必然被對方當傻子糊弄。
一上來就耀武揚威,這樣不好,天朝上國講究的是先禮後兵,所以出使吐谷渾的裴世矩,要先表現出誠意來。
做買賣的好處,空口說終究太虛,他便用事實來向吐谷渾君臣講解何為互惠互利。
兩國互市,就是互通有無,周國地大物博,吐谷渾相比起來就有些寒酸,但羊毛卻能買上好價錢。
周國的隴右織造司,有新式毛紡作坊,用的水力制氈機,以“針氈法”製作出質量明顯高過傳統毛氈的產品,所以新式羊毛氈的銷路不錯。
這樣的新式羊毛氈,吐谷渾君臣已經見識過了,質量確實比傳統“溼氈法”做出來的毛氈要好些,而價格卻便宜。
隴右織造司又有新式毛紡織機,能夠將羊毛紡成毛線,然後編制地毯或毛巾、毛衣,所以新式毛紡織品的銷售量每年都在增加。
卻因為羊毛供應不足,毛紡的產能受影響,比起日益旺盛的需求,毛紡織品的生產能力增長速度太慢了。
這都是原料供應不上的原因,所以吐谷渾這邊若能大量供應羊毛,對兩國都有好處。
羊毛貿易是其一,其二是周國如今想和吐谷渾合作,在吐谷渾國內推廣種植棉花。
棉花即“吉貝”的新稱呼,這種植物結的果實是絮狀物,白花花的像花朵一般,以前都是被人當做觀賞植物,但實際上這種絮狀物(棉絮)卻有大用處。
棉絮和綿絮一樣,可以當做衣物的填充物,具有保暖效果。
填充著棉絮的衣服、被褥是為“棉衣”、“棉被”,禦寒效果很好,而價格卻比“綿衣”、“綿被”低很多。
更別說棉絮可以紡成棉線、織成棉布,棉布的品質和吸汗效果要比麻布好許多,所以周國國內對棉布的需求逐年暴漲,各地正在推廣棉花的種植。
但因為中原從來沒有種植棉花的傳統,周國國內的梅花種植面積總體來說較小,隴右地區亦是如此。
隴右織造司的棉紡織業、棉花種植業正處於起步階段,棉花種植面積小,所以希望吐谷渾這邊也種植棉花,然後出售給隴右織造司的紡織廠,互惠互利。
吐谷渾的河煌之地,土地肥沃,正是種植棉花的好地方,又因為處於湟水、黃河的交匯處,所以水運便利,在當地採摘的棉花裝船後順流而下,可以很方便的運到周國。
周國如今對如何種植棉花頗有心得,能提供棉種以及技術人員,教吐谷渾的百姓種植棉花,只要吐谷渾這邊下定決心,不出三年,河湟之地必然成為棉花的重要產區。
河湟之地變為棉花產區,不僅能為吐谷渾帶來大筆收入,還能造福國內百姓,有了棉衣、棉被,漫長的冬天就不會那麼難熬。
甚至還可以向周邊蠻部出售毛紡織品、棉紡織品,以此獲利。
聽到這裡,慕容伏允頗為驚訝,他覺得如果周國只是想騙他,編出來的謊話也太逼真了。
他看了看幾位貴族,見著大家都不動聲色的搖搖頭,於是穩住心神,繼續“認真”傾聽,聽周國使者為他描繪一幅美好的畫面。
除了毛紡織、棉紡織,周國還打算和吐谷渾合作,一起發展乳酪製品業,共同發財。
乳酪製品,對於遊牧民族來說並不陌生,羊奶、牛奶甚至馬奶,都可以用來製作乳酪,而酪漿也是日常的飲料,對於吐谷渾各部來說,這沒什麼稀奇的。
然而裴世矩所說的乳酪製品,卻是一種用新工藝製作的奶製品,那就是以羊奶、牛奶或者馬奶為原料,製作成美味的乾酪。
這種乾酪近似於固體食物,耐儲存,方便運輸。
裴世矩讓隨從將一塊大如砧板的圓形乳酪帶上來,切好之後請吐谷渾君臣品嚐,又命人泡好茶葉,請吐谷渾君臣一起品茗,順便解一解油膩。
慕容伏允看著面前銀盤裡散發著奶香味的塊狀物體,有些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