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臺豎著的木樁上,劉忻被捆得結結實實,身上的衣物多有破損,而頭髮被人用草繩紮了個髮髻,以便讓其他人看清他的樣貌。
面色暗淡的劉忻抬起頭,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聽著如潮的喊殺聲,又看看面前站著的吳鬥。
他認得吳鬥,這個低賤計程車兵,是數年前建康兵亂的參與者,帶著幾個同黨,拉起一隻隊伍,趁火打劫、為所欲為,還向長幹裡百姓發放搶來的糧食、布匹,試圖收買人心。
還好,官軍後來將亂兵擊潰,亂兵們在建康立不住腳,如同喪家之犬般落荒而逃,據說吳鬥等人亦在其中。
如今,此人隨著周軍入城,在這裡妖言惑眾,試圖蠱惑百姓投敵,行大逆不道之事。
現在,吳鬥把他綁在臺上,居然開始聲討他的“罪行”。
說他雖然只是區區小吏,自從兵變平息之後,變著花樣敲詐百姓,常以某戶家裡人涉嫌附逆為由,帶人將其抓走,關入牢獄,然後向其家人勒索。
如果家人不出錢,那麼他就指使獄卒將此人折磨得死去活來。
待其家人見著親人慘狀,只能老老實實湊錢給他,求他高抬貴手。
所得錢財,他“上繳”一部分給上官,剩下的自然落入錢袋,而若是這戶人家沒那麼多錢,他就會“指點”對方去找人借貸。
只要借了貸,利滾利,幾輩子都還不完,除了賣身為奴,沒有別的選擇。
如今,吳鬥指著劉忻的鼻子大罵,說他以緝拿逆賊同黨為由,敲詐、盤剝長幹裡的居民,弄得許多人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面對這樣的聲討,劉忻沒有反駁,因為此時的他宛若砧板上的魚肉,等著吳鬥隨意處置,而對方所說,都是真的,臺下百姓大多知道,所以他否認也沒用。
此時此刻,劉忻只想著如何保命,哀求對方那是不行的,因為數年前的那場兵亂,他親眼看見一些吏員跪地求饒,卻被暴民活活打死。
所以,服軟沒有用,劉忻知道很多人恨他恨得咬牙切齒,那麼越是求饒,對方就越要殺他。
這就是人的本性,欺軟怕硬。
正絞盡腦汁間,有一名中年男子被人帶上高臺,劉忻定睛一看,卻是長幹裡一家小茶肆的掌櫃喬。
不,是前茶肆掌櫃喬七。
“大家都認得喬七吧,看看,是不是開茶肆的喬七!”
吳鬥喊了幾聲,然後看向有些怯場的喬七,喬七在他的鼓勵下,開始控訴劉忻對他家做的孽。
數年前那場兵亂之後,家境還算過得去的喬七,被劉忻盯上,對方聲稱他的兒子參與兵亂,於是將其抓走,投入牢獄。
喬七開茶肆多年,人情世故當然清楚,知道對方是要錢財,見兒子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只能咬牙花錢消災。
劉忻的“要價”很高,他變賣家產,還把茶肆賣了,湊錢給劉忻,乞求對方放過他兒子,結果劉忻不光要錢,還要人——劉忻看中了喬七的兒媳。
喬七的兒媳樣貌較好,原為孤女,被喬七收留,後來做了兒媳,喬七本不願意,但見著兒子被打斷一條腿,再猶豫怕是連命都保不住了,只能屈服。
兒媳簽了奴契,成了劉忻的婢女,喬七的兒子才撿回一條命。
自那以後,夫婦倆再沒見面,喬七兒子鬱鬱寡歡,加上在牢獄裡受盡折磨,落下病根,一年多以後,含恨病死。
家破人亡的喬七大受打擊,一下子蒼老了許多,五十不到的人,看上去彷彿七旬老人。
他的遭遇,許多長幹裡的居民都知道,大家對劉忻等敲骨吸髓的胥吏恨之入骨,卻又敢怒不敢言。
此時,喬七指著劉忻哭訴,說著說著泣不成聲,情緒激動之下,揮舞著拳頭要去打對方。
“刁民!你敢!你敢打我!!”
劉忻忽然咆哮起來,嚇得喬七一個趔趄,所幸為眼疾手快的吳鬥攙住,才沒有在眾目睽睽之下倒在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