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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好處 (1 / 2)

霍州境內,大別山北麓,迎風砦,今日有客入砦,帶來大批禮物,故而砦中人聲鼎沸十分熱鬧,議事廳內,砦主田元顯和族中長老一起接見來客。

主賓雙方直接交談,雖然口音有異,但大體上交流起來沒有障礙,來客都是年輕人,和田元顯一樣都姓田。

中原朝廷,將南部邊疆生活的大小部族統稱為蠻族,其中就囊括了生活在大別山脈及周邊廣大區域的各部族,這些所謂蠻族多以田、梅、冉、魯為姓,因為生活區域不同,中原朝廷對其稱呼也不同。

生活在大別山脈西南區域的蠻族,被稱為西陽蠻,又因為大別山西南麓有巴水,舉水等五條大河南流入長江,這一區域的蠻族也被稱為五水蠻。

而大別山脈西北角的桐柏山,生活在其間的蠻族被稱為桐柏山蠻或者桐柏蠻,桐柏山以西襄州地區的大陽山,有大陽蠻,桐柏山以東的豫州西部山區,有豫州蠻。

而大別山北麓光州地區,有光州蠻或光城蠻,那麼位於大別山東北麓的霍州地區,自然有霍州蠻,此時,被歸為霍州蠻的蠻酋田元顯,接見的客人就是來自於西陽蠻的田守光等人。

所謂“蠻”,是中原朝廷對他們的蔑稱,迎風砦裡的人可不會稱呼自己為“蠻”,同樣也不會稱呼來客為“蠻”。

大家都是大別山中人,也許很多代以前的祖先是同一個碗裡吃飯的兄弟,所以田元顯對於來客還是比較熱情的,不過他對來客身後的中原朝廷,就沒那麼客氣了。

田元顯手裡拿著把匕首,一邊切烤肉一邊說:“後生,你家大王準備許我什麼官職爵位?是霍州刺史,嶽安郡守,還是什麼王?”

田守光放下烤肉,顧不得滿嘴是油,直接回答:“老砦主說笑了,這種封官許願和放屁一樣,大王哪裡會拿來騙人。”

“那他讓你們來我砦裡做什麼?打聽訊息麼?”

“老砦主,晚輩幾個今日來,是登門拜訪,畢竟霍州換了新官府,總得和隔壁鄰居打聲招呼不是?免得有什麼不必要的誤會,鬧出事來可就不好了。”

田守光二十多歲,而田元顯已經有將近六十歲,按年級可以做他爺爺了,加上滿廳的老者,還有手按佩刀、皮笑肉不笑的族兵,給人的壓力很大,但田守光渾然不懼。

他出身大別山某山寨,屬於所謂“西陽蠻”,如今是一支捕奴隊的首領,和田六虎等人一般,跟著西陽王南征北戰,去過嶺表廣州。

此次西陽王取了霍州,為了安撫在霍州極有影響力的蠻酋田元顯,便派田守光等人做使者,到迎風砦送禮,順便當說客。

做說客,當然要對拜訪人物有了解,而被稱為霍州蠻酋的田元顯,並不是久居深山不通世事、沒見識的孤僻老頭,想要說動對方可不容易。

十餘年前,時值周國滅齊國,豫州之地為周國所據,新任豫州總管於翼抵達懸瓠就任後,開始大力整治這一新獲區域,據險自守的霍州蠻酋田元顯,為其人品折服,遣子為質,歸順周國。

齊國滅亡,陳軍進犯霍州,田元顯領兵立柵,將陳軍擊退,後來於翼離任,田元顯不知何故反叛,不再臣服周國。

霍州之地歷經周、隋、陳幾個朝廷管轄,但田元顯這些年來一直縮在山中,不歸附任何朝廷,因為時局動盪,歷任霍州刺史無力對付實力出眾的田元顯,見他不生事,便井水不犯河水,雙方互不侵犯。

西陽王取了霍州,因為還要對淮水一線用兵,生怕官軍主力離開後,田元顯這條實力強勁的地頭蛇打起州治嶽安的主意,於是決定拉攏田元顯,才有了田守光這次登門拜訪。

其實像田元顯這樣的蠻酋,數百年來歷朝歷代統治者不是沒有打過交道,總體而言所用的手段是承認現狀,封蠻酋為州郡官員,治理本部民眾,名義上歸附朝廷,實際上還是我行我素的土霸王。

統治者們對蠻酋封官許願,但內心深處不會將其看做自己人,打的主意就是要將蠻酋統治下的蠻戶收編變成良民,所以久而久之蠻酋們也學精了。

南北朝廷以淮水為對峙前線,位於其間的大別山脈處於這條線上,諸蠻酋便待價而沽,那邊給好處就投靠哪邊,在元魏、蕭梁對峙時這種情況特別明顯。

然而那些自以為可以漁翁得利的蠻酋,到後面大多結局不怎麼樣,於是越來越多的蠻酋選擇坐山觀虎鬥,不參合山外的紛爭,自己過自己的日子。

缺糧、缺物資,就派兵出山去劫掠郡縣,官軍來了就縮回山中,至於對方的封官許願,越來越沒人信了。

所以田元顯對於周國西陽王的招攬完全不感興趣,他不會為了別人的野心,賠上自己和族人的性命,田守光等人喋喋不休說了許多話,根本無法說動田元顯。

若按以往,田元顯早就下逐客令了,不過他對田守光等人很感興趣,所以想知道那個西陽王到底許了何種好處,讓這幾位如此賣力奔走,甚至還跟著南征嶺表,到千里之外的煙瘴之地送死。

對於田元顯的疑問,田守光有些疑惑:“送死?老砦主怕是弄錯了,我們是去做買賣,又不是做打手。”

這回答出乎田元顯意料,他還以為對方要冠冕堂皇說什麼大道理,結果竟然這種理由,不由得繼續問:“做買賣?做什麼買賣?”

“這話說來就長了,山裡總是缺點東西,那就得從山外面買,或者用山貨換,老砦主是知道的,山外的奸商敲骨吸髓,想要換一斗鹽,要價可不低。”

“那一斗鹽,其中還摻著三升沙,心黑一點的甚至摻五升沙,吃到嘴裡還咯牙,你跟他理論,他就說愛買不買,這種氣,我可是受夠了!”

此言一出,許多在場的族老和族兵默默點頭,山裡缺鹽,人沒鹽吃就全身無力,所以他們時常跟入山的行商買鹽,亦或是派人出山買鹽。

但買到的鹽質次價高不說,那些奸商的態度經常讓他們憋出一肚子火。

賣給山裡人的鹽,價格要貴數倍,還故意摻沙,這些奸商偏偏又殺不得,所以只能忍。

田守光自顧自的說著,話題轉移到其他方面:“不要說鹽,就是糧食也摻沙,鐵器,都是次品,收的卻是良品價,那些奸商說販貨辛苦所以售價高,我看是吸血吸得辛苦!”

“遭瘟的奸商,兩百根鐵針敢換一張鹿皮!在黃州西陽,鐵針的批發價是一文錢五根,一張普通鹿皮賣到一貫,你們想想看,這是不是暴利!”

“寨里弄一張鹿皮,得耗多少功夫?一不留神還得搭上人命,這種買賣,若是以往也就認了,可現在不同了,我們自己去進貨,稀罕他的!”

田元顯聽到這裡有些錯愕,他覺得田守光有些答非所問,而對方隨後補充道:“老砦主方才問,做什麼買賣,很簡單,什麼買賣都做。”

“方才後生說了,嶺表廣州靠海,那裡有海鹽,千里迢迢運到黃州,售價比那些奸商賣的要便宜一半,還都是不摻沙的精鹽,我,往鹽裡摻沙,九升鹽摻一升沙,買到深山裡,售價翻一倍,你們說,有沒有良心?賺不賺?”

“嶺表有蔗糖,雪白如霜,吃在嘴裡甜甜的,從嶺表運回來,價格翻三倍都有人搶,賣了糖去買鐵針,一萬一萬的買,然後到深山裡換鹿皮,四百根針換一張,然後運回西陽賣,一貫一張,賺不賺?有沒有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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