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學,講堂內座無虛席,甚至連窗外都站著人,一個個踮著腳探頭往裡望,人人都屏氣息聲,生怕些許雜音導致聽不清楚上首之人的說話內容。
名揚天下的二劉,今日在此講課,說的是《尚書》,難得有機會聽當世經學名家的講解,錯過了恐怕就再也遇不到了。
許多人家境貧寒,求學之路坎坷難行,請不起老師,交不起束脩,甚至即便有些財力,想請老師都沒地方請,更別說負笈遊學。
所幸黃州興辦州學,請來經學名家、“二劉”之一的信都劉焯劉士元講學,而黃州西陽城興旺的產業,讓許多貧窮學子有了‘勤工儉學’的機會,所以州學的學生越來越多。
如今“二劉”中的另一位,河間劉炫劉光伯也來到西陽,同樣是在州學講學,這訊息令廣大學子激動不已,山南各地不光求學之人,連許多學者亦聞風而動,紛紛趕往黃州西陽,要來會一會“二劉”。
劉焯、劉炫,年少時一同求學,同受《詩》於劉軌思,受《左傳》於郭懋,問《禮》於熊安生,這些都是前輩名家,而“二劉”卻又青出於藍。
劉炫熟知《周禮》、《禮記》、《毛詩》、《尚書》、《公羊》、《左傳》、《論語》孔、鄭、王、何、服、杜等注,相關學問皆能講授,能得這位名家授課,是許多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尤其今日所說的是《尚書》。
《尚書》為六經之一,上古時期的一部重要歷史文獻,先秦時稱為《書》,即《詩》、《書》、《禮》、《易》、《樂》、《春秋》中的《書》。
這部書所記載的是上古史事,因為當時“尚”與“上”通用,而“書”意指史,上古時史為記事之官,書為史官所記之史,所以《書》又叫做《尚書》,即上古史的意思。
“所謂尚書者,上古帝王之書,或以為上所為,下所書,故謂之《尚書》...”
“文有六體,是為‘典’、‘謨’、‘訓’、‘誥’、‘誓’、‘命’六體...”
“《尚書》所記內容,上起唐堯,下至春秋時秦穆公,按著年代先後,又分《虞書》、《夏書》、《商書》、《周書》。”
劉炫是今日主講,劉焯在一旁補充,他們考慮到今日前來聽課的學子水平參差不齊,所以沒有一上來就高談闊論,而是先把《尚書》的概念大概說一遍,然後再慢慢切入主題。
堂下聽眾鴉雀無聲,個個都在側耳傾聽,西陽王府記室劉文靜,提前幾日請了假,和弟弟劉文起一道於今日聽課,昨晚他倆通宵在講堂外排隊,還差點排不上好位置。
因為有人已經從昨日下午起就在堂外守著了。
劉文靜、劉文起兄弟身後不遠處,眼圈發暗的宇文理和蕭瑀、孔穎達坐在一起,三人昨晚來遲了一些,前排的好位置是輪不上了,只能退而求其次。
此次二劉說《尚書》,為體現州學一貫以來秉持的公平原則,入場順序只能靠排隊,也不許他人替代排隊,所以來得晚的人只能排在後面。
宇文理不稀罕靠著自家權勢插隊,所以來晚了只能認命,不過講堂的設計不錯,聽眾席位是呈階梯狀由前往後漸漸升高,坐在後排的人也能清楚聽到講學之人所說內容,亦能看見其樣貌。
宇文理的文學水平要比同學蕭瑀差些,聽著聽著就有些聽不懂了,而蕭瑀的水平又比孔穎達差一些,聽到後面也有些聽不懂。
與這兩位一臉困惑的表情不同,孔穎達的表情是若有所思。
如果以階段來劃分,宇文理是處於半懂不懂,但問題太多不知從何問起的初級階段,而蕭瑀是處於半懂不懂但能問出幾個重點問題的中級階段,那麼孔穎達就是在糾結,糾結自己的不同看法是對是錯的高階階段。
當然還有第四階段,那就是七竅通了六竅,還有一竅不通,譬如坐在第一排的某人,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