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臺城東側,數輛輛馬車在禁軍的護送下離開東宮,要經過建春門離開臺城,一名花甲老者站在建春門旁,神情落寂的看著車隊迎面而來。
當先一輛馬車中,廢太子陳胤透過車窗,望見前方建春門處等候之人,令馬車停下然後拉開車門下車,向著那老者行禮:“袁先生。”
“太...吳興王...”
尚書僕射、太子詹事袁憲,看著昔日的太子,聲音哽咽,千言萬語轉到嘴邊,只說出“保重”二字,他已經拼盡全力,但還是沒能阻止皇帝廢掉陳胤的太子之位。
短暫的一場送別,車隊繼續向前行駛,袁憲看著陳胤所乘馬車背影,嘆了口氣。
陳胤為當今大陳天子的庶長子,其生母孫氏因生產陳胤難產而死,為嫡母(太子妃)沈氏撫養,視為己出,當時的皇帝陳頊也把陳胤視為皇太孫。
後來太子陳叔寶登基,陳胤便被立為皇太子,將名聲在外的袁憲任命為太子中庶子。
陳胤喜歡讀書,常在太學與王公卿士及太學生談經論道,皇帝陳叔寶不待見太子如此做法,加上厭惡不解風情的沈皇后,漸漸對陳胤不滿。
他寵愛貴妃張麗華,愛屋及烏寵愛兩人的兒子始安王陳深,漸漸有了廢立之意,袁憲對太子的處境感到焦慮,想方設法周旋卻收效甚微。
陳胤平日行事頗不遵守典章制度,袁憲上表勸諫,言辭懇切,而陳胤雖表面上接受,而實際卻毫無悔改之意。
沈皇后想念自己一手撫養大的陳胤,時常派人到東宮,而太子亦不時派人去沈皇后處,陳叔寶對此十分忌憚,而張麗華亦藉此煽風點火,袁憲極力勸諫陳胤卻依舊未能改變什麼。
陳叔寶決意廢掉太子陳胤,立始安王陳深為太子,廢立之事於今日變成現實,讓袁憲稍感欣慰的是,陳胤沒被廢為庶人而是被改封吳興王,在建康城裡妥善安置。
“袁僕射,奴婢還得向官家覆命,就先告退了。”
一名宦官扯著公鴨嗓向袁憲告退,作為監督,既然廢太子已經出宮,那麼他的職責便已完成。
袁憲看著這位天子身邊的寵宦,嘴角動了動想說些什麼,不過話到嘴邊還是沒說出口。
木已成舟,多說無益,大陳江山如今處於風雨飄搖之中,雖然數年前收復淮南,卻丟了郢州,北朝周國即將滅隋,而陳國不但沒有在兩國交戰之際出兵,官軍反倒被各地民變折騰得疲於奔命。
內憂外患,官家卻不思進取,成日飲酒作樂,如今還廢立太子,真是...唉。
宦官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袁憲那蕭瑟的背影,哼了一聲繼續前行,路過喧鬧的東宮,只見裡面正在移舊換新,以便迎接新主人的到來。
他快步向前走,來到臨光殿前,這裡建有臨春、結綺、望仙三閣,閣高數十丈,袤延數十間,為能工巧匠所修建,用的木料都是名貴的沉檀木。
閣下積石為山,引水為池,植以奇樹名花,每當微風吹過,香聞數十里。
天子自居臨春閣,張貴妃居結綺閣,龔、孔二貴嬪,居望仙閣,三閣之間有複道連線,又有才色兼備的嬪妃不時受召,輪流入閣侍奉天子。
宦官入閣循梯而上,卻聽得臨春閣內傳來歡聲笑語,他向候在門外的宦官低語了幾句,便垂手而立未敢入內打擾。
臨春閣內,陳叔寶坐在上首榻上,貴妃張麗華坐在其左,孔貴嬪坐在其右,而下首分列尚書令江總、度支尚書孔範,中書舍人施文慶、沈客卿亦在左右。
表演歌舞的嬪妃已退下,眾人的關注焦點,全都聚集在孔貴嬪身上,確切的說,是她手上拿的茶具,這位國色天香的美人,如今正在表演“茶藝”。
孔貴嬪面前,擺著許多茶藝用具,從未見過的茶藝表演,正徐徐拉開序幕。
首先是“白鶴沐浴”也就是用滾水洗淨茶具,然後是“仙子下凡”就是將茶葉放入茶具;接下來是“高山流水”,將滾水提高衝入茶壺。
春風拂面,是用壺蓋或杯蓋輕輕颳去杯中漂浮的白沫,諸如此類,每道手法都有個名稱,孔貴嬪施展芊芊玉手,優雅的將聞所未聞的“沏茶”,如同舞蹈般演繹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