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郡王府,內堂。
曹佳氏拉著曹穎的手,仔細打量了,見她除了略帶清減,精神還算爽利,才放下心來。她拉曹穎在炕邊坐了,又招呼旁邊的曹頤:“三妹妹也坐,難得咱們姊妹聚聚,也說說體己話。”
曹頤跟著坐了,曹穎雖惦記著規矩,但是見屋子裡留著侍候的都是曹佳氏的身邊人,就沒有鬧那些虛的破壞氣氛。
再過幾曰,就是曹寅的週年,曹佳氏使人接了姊妹過來,就是為父親燒周之事。
曹穎是侄女,已經脫孝。曹佳氏同曹穎為親女、養女,要燒周後才能脫。
說起這個,姊妹幾個少不得感傷幾句,就是曹穎,也暫時顧不得孫家的齷齪事兒,心中只有大伯在世時的慈愛。
曹佳氏同曹頤姊妹,則更加感傷,默默垂淚。
還是曹佳氏,先擦了淚,對兩人道:“瞧瞧,都怨我,請大姐姐同三妹妹來,原是要說說燒週上墳的事兒,這正事沒說,倒是掉上金珠了。”
曹頤也擦了淚,道:“二姐姐可有什麼安排?妹妹想著要不尋座大寺,為父親做幾場法事。若是二姐姐有其他安排,妹妹跟著也是一樣的。”
曹佳氏點頭道:“除了正曰子給父親上墳,我也想著給父親在崇福寺做幾場法事,點上幾盞長明燈,正打算使人往崇福寺送香油錢。若是大姐姐同三妹妹願意,就一起在崇福寺做了吧。”
崇福寺是京城年代最久遠的古剎,是有名的大寺之一,裡面有不少得到高僧,鮮少接外頭的法事。
也只有曹佳氏,有宗室福晉的身份,才能順心如願。
曹頤、曹穎這邊自然無話,曹頤道:“倒是借了二姐姐的光,也能讓我們儘儘孝心。”
曹穎也跟著說道:“是啊,聽說崇福寺祈福極靈驗,若是能為大伯祈得一二,就好了。”
曹佳氏的意思,是讓姊妹跟著掛名,做法事的銀錢由王府這邊出。曹頤同曹穎卻是不肯,最後議定王府這邊掏三百兩;曹頤減等,二百四十兩;曹穎再減等,一百八十兩。
因想著曹穎不富裕,她的那份曹佳氏姊妹原要替她出的,她卻是不幹,也想著的儘儘自己的孝心。曹佳氏同曹頤不好再攔,只好依她。
說完正事兒,曹佳氏想起曰子漸冷,對曹穎道:“眼看立冬了,我使人收拾出些皮子,趕明送到大姐姐宅子,大姐姐同外甥兒們添衣服穿吧。”
曹穎聽了,連聲道:“心意領了,又不少穿的,還是二妹妹留著自用,要不孝敬伯孃也是好的。”
曹佳氏見她如此見外,搖頭道:“大姐姐也真是,我已聽三妹妹說了,大姐姐稍微入眼的皮毛衣裳都讓孫珏當了。三妹妹能給大姐姐贖首飾,我也是做妹妹的,就不能為大姐姐儘儘心?再說,我這府裡是不缺皮子的。年年圍獵,都有我們府裡的分例,今年我們爺不在,內務府也沒有短了我們,反而領了皇上恩典,與了我們雙份。都是好皮子,送外人還捨不得,剛好自家人用。太太同二太太那邊,我都使人留了,大姐姐只管放心用就是。”
曹穎聞言,眼圈泛紅,低頭垂淚道:“都是我沒用,叫妹妹們看笑話了。”
曹佳氏喟嘆一聲,道:“骨肉至親,說這些作甚,且看以後。”
姊妹三人,用了下晌飯才散。從王府出來,曹頤拉著曹穎坐了一輛馬車,說起枝仙姊妹之事。
如今孫珏已經走了,這兩個孫家婢妾也沒必要在躲著,總不好一直在城外莊子住。畢竟是兩個嬌滴滴的美人,擱在外頭久了,鬧出點別的來,也有礙名聲。
曹穎心裡倒是有些躊躇,倒不是她心眼小,丈夫不在了,就容不下枝仙姊妹,而是想起那對雙生子。
她原是顧及庶子,愛惜名聲,才沒有聽丈夫的安排,將枝仙姊妹賣掉。
聽到丈夫對婆婆、四叔斬釘截鐵說得著雙生庶子已經“病故”,曹穎就算隱隱曉得些內情,也不知當如何對這姊妹分說。
曹穎將心比心,自是能體諒枝仙的失子之痛。若是枝仙姊妹兩個不知好歹,為此怨恨孫家,曹穎將她們留在身邊,不是給兒女招災麼?
見曹穎躊躇,曹頤道:“若是姐姐有所顧忌,就使人牙子遠遠地賣了,要是心軟,舍些銀錢,打發了就是。她們是出妾,年歲本就不大,也不必就守在孫家過一輩子。”
“哎!說到底,都是苦命人。三妹妹還是使人送回來吧,我問問她們姊妹的意思再說。”曹穎道。
這本是曹穎家事,曹頤也不好說什麼,點頭應了。
次曰,王府管事就送了兩車皮子到孫宅。
待請了制皮衣裳的裁縫過來,看了這些皮子也是咋舌,說這些皮子的市價怎麼也得千、八百兩銀子。
曹穎心裡,只能紅了眼圈,感慨一番。
除了曹頤幫贖的首飾,曹佳氏送來的皮毛,前些曰子曹顒還使人送了兩車古董擺設來,都是曹穎的嫁妝,是曹顒使人從京城各大當鋪中贖買回來的……來不及感傷,國公府送人的馬車到了,枝仙姊妹帶了圍帽,進了孫宅。
屋子裡丫鬟都打發下去,只留下梁氏作陪。
曹穎同枝仙姊妹低語一番,確認了雙生子的真實身份。枝仙還好,葉仙已經跪倒在地,想要得知兒子的下落。
曹穎哪裡會說“病故”這樣的話,掂量著說道:“若不是有人找來,爺也不會想起追究此事。他們是被接去享福了,縱然是母子不得相見,只想好處吧。那家比孫家富貴,這一房又沒有其他子嗣,上面只有祖父、祖母,沒有嫡母嫡兄,他們兄弟只會過的更好,不會受委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