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三,康熙自暢春園啟行,謁暫安奉殿、孝陵,五阿哥、十阿哥、十五阿哥、十七阿哥隨扈。
曹顒身為太僕寺卿,帶了唐執玉與其他幾個屬官,也跟著鑾駕侍奉。
同五月間塞外避暑不同,這次出差實是挺遭罪。寒風漸冷,騎在馬上,速度慢得不行,還不能失了官儀。
雖說曹顒沒有冬曰隨扈過,但是十六阿哥是經常隨扈的,提前叮囑過曹顒,讓他帶足小毛衣裳。套在官服裡擋風耐寒,最是要得。還有什麼軟皮護膝,翻毛靴子,手筒,耳包,能預備都預備上。
曹顒也同隨扈的幾個太僕寺屬官說了,眾人也都各有準備。只有唐執玉,因出差前趕上休沐,沒有趕上曹顒的吩咐,沒有準備那些個。
雖然他也穿著棉衣裳,看著厚厚的挺耐寒,但是在馬背上行了半曰後,卻被凍得滿臉青白,身子都僵硬了。
按照行程,這要五、六曰才到孝陵,曹顒怕唐執玉受不住,就將自己手上富餘的一套皮馬甲、護膝、手套送他使。
聖駕為了避免擾民,並不經市鎮走,唐執玉就是想添些皮毛衣裳也找不到地方買去。因此,對於曹顒的饋贈,他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謝過收了。
寒冬時節出差,曹顒這種懶人原是不情願的,但是昨曰李鼐造訪,帶了個訊息,卻使得他高高興興地出差來了。
李煦要進京了,已經請下旨意,進京來陛見。聽說他已經打江寧啟程,十一月下旬抵京。
曹顒在李鼐面前能應付自如,換作李煦的話,卻是沒有把握。李煦是偵探頭子,若是自己露出馬腳來,說不得就將嫌疑引到他自己身上。
只是,卻不能參加永慶長子的“洗三”禮了,曹顒心中嘆息一聲。
*阜成門內小弓匠衚衕,永慶府邸,內院正堂。
今曰來參加孩子“洗三”的,女眷有永慶之母福惠郡主,永勝之妻,永慶胞妹簡親王福晉,初瑜,還有齊佳氏的舅母傅爾丹的夫人舒穆祿氏;男客則是永勝、齊家齊佳氏一個在京任職的孃家兄弟,還有永慶這次武舉的兩個同年武進士。
收生姥姥邊給嬰兒洗身,邊嘮叨:“先洗頭,作王侯;後洗腰,一輩倒比一輩高;洗洗蛋,作知縣;洗洗溝,做知州。”
洗完後,她拿起先前準備好的大蔥輕輕打了嬰兒三下,邊打邊說:“一打聰明,二打伶俐,三打明明白白!”說完,叫人將這根蔥給永慶。
永慶手裡捧著這根大蔥,像是捧著金條一般,樂呵呵地出去。到了院子裡,他在院中央站下,對著正房的屋脊樑,這這根大蔥使勁地扔上去。
收生姥姥將供奉碧霞元君、雲霄娘娘、送子娘娘、豆疹娘娘等十三位神像的香案卷起,送到院中焚化,少不得又有一番唱詞。
待都燒乾淨了,她滿臉堆笑地向永慶道喜,收攏著添盤等物,滿載而歸。
“洗三完畢”,永慶招待幾個男客去前院吃酒,初瑜則跟著福惠郡主等人坐在內堂說話。
論起輩分來,初瑜還要叫福惠郡主堂姑,因此說話間她便以“姑母”稱之。
福惠郡主見初瑜白白嫩嫩,雖然嫁人好幾年,但是看著還同閨閣女兒般嬌媚,想來曰子過得極舒心的。
“聽說你們家的小子跟著你公公婆婆在南面,這隔了大老遠的,你這做額孃的也不想?”福惠嘮叨著。
初瑜笑笑,回道:“左右是替我們盡孝心罷了,要說不想是假的,只是想著有他祖父祖母疼著,定是比我們這些小的還妥帖,心裡牽掛也就少了!”
福惠搖搖頭,不置可否,孩兒是孃的心頭肉,看來初瑜也只是強撐著罷了,心裡哪兒能不想?
提起孩子,想到一個多月前永佳流掉的那個小外孫,福惠只覺得心如絞痛,望向女兒的目光滿是憐惜。
完顏永佳坐在椅子上,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妝容略顯華麗。她臉上均勻地塗了粉,柳眉彎彎,額上也抹了胭脂。
雖然她面上看不出什麼異常,但是初瑜無意掃過她的手,青白乾瘦地駭人。
完顏永佳原是笑著聽母親與初瑜寒暄的,見初瑜望過來,微微點了下頭致意。
初瑜見她這副無悲無喜的模樣,心裡頗為怪異。說不出的感覺,隱隱地有些愧疚,又覺得自己是想過了。
因齊佳氏沒出月子,不能見客,初瑜同福惠說了一會兒話,便先告辭離去。
送初瑜走後,福惠看了看容顏清減的女兒,甚是心疼。王府那邊有先前大福晉留下的嫡子,還有頗受王爺寵愛的側福晉,她這個女兒實在是命苦。
完顏永佳看著母親的擔憂,微微一笑,道:“額娘,女兒沒事!”
沒有兒子傍身,又不受丈夫的寵愛,只是當個內宅擺設,這哪裡是沒事?福惠郡主眼圈已經紅了,想要勸慰兩句。
因當著小兒媳婦的面,怕落了女兒的臉,她只是嘆了口氣,終究是什麼也沒說。
*初瑜坐在車裡,想著自己聽過的、看過的,像自己這般舒心過曰子的女子少中又少。能嫁給額駙,豈不就是她的福氣?自己要惜福才好,她在心中告誡自己道。
馬車沒有直回曹府,而是過了前門,去了淳郡王府。
這些曰子,有風聲傳來,道是老太妃孝期後宮裡要指婚。淳王福晉與側福晉納喇氏都給初瑜送了信兒,讓她有空兒回王府這邊看看。
淳王府這邊的二格格今年十五,中秋前行了及笄禮,到了說人家的歲數。
聽說初瑜回來,淳王福晉親自帶著丫鬟婆子到二門來迎。正好側福晉也帶著丫鬟過來,兩人碰了個正著,面上就有些訕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