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將到年節的緣故,十三阿哥的話就多了起來。雖然他滿是笑意,但是曹顒看著他頭上發的白絲,實感覺不出他的歡喜。
“曹顒,來得正好,今兒剛想找人喝兩盅,正可好侯著你了!”閒話兩句家常後,十三阿哥笑著說道。
這才上午,還不到午時,曹顒笑道:“這不早不晚的,十三爺喝得算什麼時候的酒?”
“我肚盛好酒,好酒入我肚,管他老天爺,是早還是午?”十三阿哥搖頭晃腦,胡謅著打油詩。
曹顒一聽,這平平仄仄的就不說了,起碼韻腳壓上了,抱拳戲謔道:“十三爺,大才啊!”
十三阿哥卻是自己也笑了,指了曹顒道:“反正我已讓福晉使人吩咐廚房那邊準備下酒菜,這頓酒你卻是跑不了!”
曹顒見他有興致,也願意陪他說說話,便說道:“即使十三爺如此吩咐,那曹顒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說話間,兩人到了花廳這邊。
屋子裡已經放了炕桌,幾個小菜已經擺好,四道冷盤,拌小蘿蔔秧兒、拌茄泥、虎皮凍與松仁小肚;四道熱菜,野兔丁炒醬瓜丁,爆炒斑鳩、幹炸鹿肉、燒鯰魚,中間還放著一個爐鴨燉白菜火鍋。
曹顒早上吃得少,現下聞到到滿屋子香氣,也不禁有些餓了。
十三阿哥見已經溫了兩壺酒,臉上多了歡喜模樣,剛想要讓曹顒炕上坐,就聽有人道:“十三弟!”
卻是四阿哥到了,十三阿哥與曹顒皆是一愣。十三阿哥恍過神來,笑著上前道:“四哥來了!”
四阿哥掃了桌子上未動筷子的酒菜一眼,點了點頭。
曹顒心裡對他始終有幾分畏懼,硬著頭皮上前甩了甩衣服袖子,打了個千兒,道:“給四爺請安,四爺吉祥!”
四阿哥瞥了一眼曹顒身上的官服道:“才打衙門回來?最近差事如何?”
“回四爺的話,是打衙門回來,要過年了,衙門裡很是清閒。”曹顒回道。
四阿哥聞言,皺了皺眉:“怎麼到年底,反而清閒?雖說你如今做了堂官,卻也不可掉以輕心,辜負萬歲爺恩典!”
十三阿哥見四阿哥訓起曹顒,怕曹顒難堪,忙開口道:“四哥,小曹顒辦事向來謹慎,您就放心吧!”
四阿哥聽到“小曹顒”三字,想起十多年前杭州遇到曹顒的情景,臉色好看許多。他看向曹顒的目光中,打量中帶著幾分揣測。
十三阿哥笑著說道:“四哥,正好弟弟今兒想喝酒了,剛抓了曹顒,您又來了,實是弟弟的運氣好!現下咱們也別站著,還是坐下吃飯吧!”說著,請四阿哥上坐。
四阿哥看了十三阿哥一眼,脫了靴子上炕坐了。十三阿哥又叫曹顒西面朝東坐,自己西面朝東相陪。
十三阿哥見曹顒眼觀鼻、鼻觀心的,不由一笑,對四阿哥道:“四哥您瞧瞧,小曹顒這規矩模樣,不知道的,還當他在御前呢!”
四阿哥見曹顒拘謹得很,便道:“不必如此,隨意些。”
“是!”曹顒出聲應下,抬頭看了看十三阿哥,面上帶著幾分笑。十三阿哥說著了,他如對大賓似的,卻是心裡將四阿哥當皇帝待的。提前恭敬些,省得被四阿哥挑出失禮的地方。
十三阿哥摸得酒溫得差不多了,拎起酒壺來,給四阿哥與曹顒倒上,自己的也斟滿。他舉了酒盅,對二人道:“咱們先來一盅,暖暖身子!”
眾人都舉杯飲盡,十三阿哥看著兩人身上穿著官服,怪板身子的,便對兩人道:“四哥與曹顒去了大衣裳吧,省得端著腰板,怪累的!”
四阿哥正舉著筷子,夾了口拌小蘿蔔秧兒送到嘴裡壓酒。聽了十三阿哥的話,他放下筷子,道:“費事!”
四阿哥如此,那曹顒也不好說什麼,兩人就還穿著。十三阿哥一會兒倒酒,一會兒勸菜,大家也吃得很是樂和。
滿桌子就兩素菜,拌小蘿蔔秧兒同拌茄泥,曹顒便專夾這兩道菜吃。
小蘿蔔秧兒就是才長了兩片葉子的水蘿蔔苗兒,看著綠油油的不說,吃著也清爽得很,帶著蘿蔔的清香味。
這個時候,雖說沒有塑膠,玻璃在民間也沒有普及,但是京畿早就有暖棚來種植青菜,使得是薄薄的琉璃瓦。
冬曰裡,韭菜、蒜黃、芹菜、菠菜、豆角這些都是常有的。因京城舊俗,立春有吃蘿蔔咬春的習俗。
窮人百姓家的不消說,用得都是窖藏了一冬的大白蘿蔔;官宦權貴人家,吃得精細,多是比手指粗不了多少的水蘿蔔。因此,京郊的暖棚裡,自打進冬月,就種小水蘿蔔,小水蘿蔔秧也就成了臘月裡的好菜。
四阿哥這幾曰在戶部忙得有些上火,太醫囑咐要清淡飲食,加上他本也不愛吃肉,便單吃桌子上的兩道素菜。
十三阿哥吃了幾口鹿肉,見四阿哥與曹顒別的都不沾,不由得納罕。四阿哥禮佛心誠,隔三岔五忌葷腥,他是知道的,這曹顒什麼時候也開始茹素了?
四阿哥看了下去小半盤的拌小蘿蔔秧兒,心裡也暗思量,怨不得曹顒在佛事上上心,每年節禮多是佛香兒,看來他也是禮佛之人。
曹顒卻是有些不好意思,這兩道冷盤不過是巴掌大的小盤子,這才吃了幾口,便看到盤子空了大半。
十三阿哥摸了摸額頭,問曹顒道:“孚若現今也禮佛了?”
曹顒剛想搖頭否了,就見四阿哥在旁看著他,便改了口道:“家祖母生前禮佛!”
認識的人都曉得,曹顒是跟著祖母身邊長大的。既是如此,受祖母影響禮佛,也是尋常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