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烏雲密佈,大風忽而其來,只是轉瞬之間,天邊雨幕便籠罩而來,整個綏德軍都被大雨覆蓋。
雨滴滴落在乾燥的土地上,濺起一團團的煙霧,而不過片刻地面已經盡皆溼透,初見積水。
綏德軍的百姓早就從街上快速奔走歸家收拾晾曬之物,待得收完,便聽到地面有些微微顫動。
不過他們倒是不吃驚,有的人甚至笑道:“仁德軍的小夥子們這下子可是被淋了個落湯雞了。”
有人在簷下往外看,果然,數百甲冑騎兵從城門處轟隆而入,在雨幕之中,卻是頗有肅殺之氣。
數百騎高速從大街之上賓士而過,那種氣勢令人心驚膽顫,不過綏德軍百姓卻一個個面帶微笑,這些小夥子們,別看穿了甲冑看起來兇,但平時可都是幫著百姓修路修屋的,人可好了,因此也沒有什麼好怕的。
平日裡他們出去訓練回來,經過這大街都是牽著馬步行的,生怕剮蹭到了百姓,今日大約是因為大雨,街上無人,因此這才從街上賓士而過。
四五百騎奔騰著入了齊英營的駐地,隨後騎士們紛紛卸甲各自迴歸宿舍,而蘇允卻是來不及卸甲,直接便朝押廳而去。
押廳之內,祁克勇急得踱來踱去,見到蘇允一身重甲進來,先是被蘇允氣勢所攝,後又喜道:“總管,你可回來了!”
蘇允伸手將頭上的頭盔摘下,然後看向祁克勇道:“究竟是什麼急事,這麼著急尋我回來?”
祁克勇靠近蘇允,低聲道:“種帥……歿了!”
“嗯?”蘇允有些驚詫看向祁克勇。
種諤要死掉這個事情蘇允自然是有心理準備的,而且自他來鄜延路,種諤就已經臥病在床。
在床上苟延殘喘這麼久,其實倒是出乎蘇允意料的,蘇允記得種樸所說,種諤患病乃是背上長了癰疽。
那種東西一旦發病是很快的,沒想到竟然纏綿了好多個月。
祁克勇趕緊道:“延州城那邊派人來通知了,說請總管你趕緊回延州主持事務。
現在鄜延路您乃是官位最高之人,您若是不去,延州群龍無首,到時候就怕党項人知道種帥仙逝,因此覺得有機可乘。”
蘇允聞言笑道:“種帥都臥病在床多久了,平日裡的事務經略司早就有所定計,按照慣常的來處理不就行了。
至於党項人會趁虛而入的事情,呵呵,我不是在綏德軍麼,党項人想要趁虛而入,不得先經過綏德軍?”
祁克勇低聲道:“您誤會了,卑職的意思是,這會兒您回去延州城主持公務,也趁機可以邀買一下人心。
種帥永樂城中犯了錯誤,官家沒有過多苛責,還是讓他守了延州,但大家心裡都清楚,官家只是認為鄜延路不可失,因此讓種諤鎮守。
可種帥畢竟是犯了大錯誤的,若非如此,種帥又豈會憂慮成疾,唉。”
蘇允看向祁克勇,道:“種帥死了,不還有種樸麼,種家的大旗也還在呢。”
所謂種家的大旗,指的是種諤的兄弟種詁,種診,這兩個與種諤並稱三種,戰功盡皆顯赫,現在種詁鎮守環慶路,種診乃是永興軍路兵馬鈐轄。
祁克勇搖搖頭道:“種樸可能不能留在鄜延路了,估計得再往西挪挪了,不管怎麼說,種帥畢竟是犯了錯誤的,朝中大臣們都盯著呢。”
蘇允搖搖頭道:“這等時候,正是需要緊盯党項人的時候,我就不去延州了,傳令前方各寨,這段時間須得多加警戒,就這樣。”
西軍水太渾,尤其是這會兒,大約更是亂糟糟的一片。
種諤這鄜延路的擎天白玉柱一死,各方勢力勢必都會盯上這鄜延路經略使的職位。
這個時候過去,定然被視作有意染指鄜延路經略使之位,必然遭受諸多攻擊,一個不慎,可能就要被調離鄜延路。
現在正是五百種子茁壯成長的時候,蘇允可不想就此離開,否則前面的工作定然前功盡棄。
還不如老老實實呆在綏德軍,經略使之位誰愛坐誰坐去,自己就留在綏德軍,好好練兵才是緊要事情。
當然,蘇允也是有自知之明,他的官位還是低了些,擔任鄜延路總管其實都算是高配了,經略使一位對他來說,還是太高,若是這會兒他的官階再高一些,說不定可以爭一爭。
祁克勇見蘇允無意爭權,頓時有些失望,他還想著蘇允能夠往上再走一走,若是蘇允能夠就職經略使之位,那蘇允定然需要自己人來領軍,到時候自己不也可以往上動一動了。
蘇允見祁克勇頗為失望,便笑道:“不要著急,徐徐圖之便是。”
祁克勇強笑道:“是。”蘇允點點頭,笑道:“你看齊英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