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上層獲取經費的路子斷了,但蘇允並沒有打算放棄。
改革從來都是極難的,這一點蘇允早就有心理準備,若是簡單的話,那宋朝百二十年來為什麼還是這般鳥樣,還越來越不成樣子?
第二日,蘇允便將鄜延路事務盡數託付章楶,自己則是帶著數百騎兵以及一些工匠前往米脂。
祁克勇等將領以為蘇允這是放棄了軍改,頓時都鬆了一口氣。
……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開。
來自遙遠西伯利亞的寒風南下,橫山地區一夜之間便大雪紛紛,銀裝素裹。
顏家堡趕在下雪之前完成了對堡壘的修繕,而且接納了許多無家可歸的難民,這顏家堡不僅沒有破敗下去,還比之前更加繁華起來。
顏澤文因為上報情報有功,因此被任命為顏家堡的堡主,而他之前帶領著上萬百姓橫穿橫山回來,有數千百姓感念他的恩德,也大約是家園已經破敗,乾脆投入了顏家堡,之後更是陸陸續續有難民來投,因此顏家堡竟是比戰前還多了將近萬人。
如今的顏家堡,不僅將原來的堡壘給修繕了起來,還擴建出來一個外城,面積比之前還要大上數倍,已經算得上一個頗大型的堡壘了。
不過顏澤文最近卻是憂心忡忡。
人多了是好事,但也不是什麼太好的事情,因為人多了就意味著需要更多的糧食。
朝廷是撥付了不少的糧食來讓他們建設堡壘所用,但糧食總有吃完的時候,剩下的糧食,是很難支撐到開春的。
一想到那顏家堡內將近兩萬個嗷嗷待哺的嘴巴,顏澤文便再也睡不著覺,看不進去書。
大宋軍隊打了大勝仗,搶了西夏不少的土地,這些土地倒是分了不少給顏家堡。
顏澤文倒是趕在下雪之前組織了民眾去種了麥子,但眼前便是要等米下鍋,如何能夠等到麥子收割的時候?
顏澤文倒是想過去別的堡壘借糧食,但這個路子也行不通,先不說人家借不借的問題,就說別人有沒有的問題。
大仗之後,大地已經是滿目瘡痍,別人也沒有餘糧啊,而且當下這種時候,誰知道啥時候就又打起仗來,誰又敢將糧食外借?
不過顏澤文倒是不等不靠,冒著大雪,組織了民眾開始打獵、挖各種可以吃的根莖、草根之類的東西,雖然說對於兩萬人來說只能算是杯水車薪,頂不了幾天,但能頂幾天算幾天。
另外又組織了車隊,籌措了資金前去綏德城、延州等地去買糧食,現在這個時候,糧食肯定是沒有富餘的,不僅少而且貴,但總得買一些回來,不然冬天是真會餓死人的。
至於錢從哪裡來,之前西夏大軍潰敗的時候,顏澤文聽說了此事,便組織了青壯去必經之路伏擊,頗是殺了數百党項兵,一個党項兵的人頭能夠換上數貫錢,竟是攢下來幾千貫的錢來,正好可以拿去購買糧食。
但就是各種方法多管齊下之下,就按照顏澤文的計算,今年這個冬天,依然會很難過!
便在顏澤文愁得要唱秦腔的時候,顏家堡外來了數百騎兵,還頗讓顏家堡緊張了一番,等聽說是延州來人,顏澤文趕緊吊了吊籃下去,見到為首的是一個極為英俊帥氣的年輕人,頓時心下有些猜測。
顏澤文趕緊拱手問禮道:“在下顏澤文,忝為顏家堡堡主,請問閣下是?”
蘇允笑道:“顏堡主,某與你也算是有過一段緣分的,費聽晟大營一戰之中,你應該是見過某的吧?”
顏澤文頓時一驚道:“您是小蘇經略相公?”
蘇允笑了笑道:“正是,今日過來,有要事相商,不知可否進堡內一晤?”
顏澤文先是驚喜,隨即有些為難看了一下蘇允身上的騎士,蘇允頓時笑道:“就某跟你進去,其餘人便在外面。”
兵不進城,這是這會兒的規矩。
顏澤文這才放下心來,趕緊朝堡內打招呼,開了一面小門,一邊與蘇允致歉道:“小蘇經略相公,不是學生信不過您,實在是學生身上肩負著堡中兩萬人的安危,不得不如此謹慎行事。”
蘇允自是不在意,笑道:“這些自不必多說,某都懂。”
顏澤文將蘇允請進堡內,隨後請到自己的家中,顏家這一支雖然算是沒落,但依然是大戶,一個四進合院相當典雅,只是看得出來,院裡依然有諸多地方乃是新近修繕的。
進了裡面,家居之類亦是有些簡陋,顏澤文有些黯然道:“家祖留下來文書古籍等等被西夏人一卷而空,還好這宅子沒有被放火燒掉,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只是到得現在,也著實是家破人亡了。”
蘇允來之前也是聽說過顏澤文的事蹟,安慰道:“你這一支現在只剩下你一人了,你卻是得振作起來,將家風給傳下去。”
顏澤文強笑道:“您說的是,不知道您今日過來,是有什麼吩咐,您儘管說,只要我們顏家堡可以做的,就一定會全力以赴。”
蘇允點點頭道:“附近的那座狼山你應該知道吧?”